她的生命、春儿的命运,此刻都压在了这不足五成的胜算上。
柳木棒搅动到第一百一十五下。
李梵娘猛地睁开眼睛,眼白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她没有去碰那盆正在搅拌的药液。
她的目标是卫十二!
在年轻军医反应过来之前,李梵娘快若闪电地拔出了针匣里一根最长金针。
没有丝毫犹豫,刺向卫十二头顶百会穴,那是保命三针之一的位置。
更深!更狠!
“噗!”
针入过半寸。
“啊——!”
一直昏沉无觉的卫十二在针入百会的瞬间,猛地睁开双眼。
身体如同濒死的鱼剧烈挣扎起来。
“按住他!”
疤脸反应快得出奇,整个人压了上去,死死按住卫十二疯狂挣扎的上半身。
白发老军医和中年军医也骇然惊醒,慌忙扑上来按住他的双腿。
李梵娘松开针柄,盯着搅动到第一百三十二数的药酒。
柳木搅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
【系统监测到目标体内活性菌群密度骤降!目标机体进入应激性休克边缘!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濒临崩溃临界点!随时可能死亡!
【倒计时00:07:42】
“扶他起来!灌!”
疤脸对准卫十二张开的嘴,猛地灌了下去。
他死了吗?
所有人都死死盯住木板上的人。
“咳…呕”
“呕——咳咳嗬嗬”
疤脸双目圆睁,下意识要将铜勺杵得更深去堵他的嘴!
“别动!压住!”
李梵娘不知何时走到木板边,那只勉强能用的手,猛地打在卫十二侧后肋部。
“嘭!嘭!”
“让他咳出来!”
“排…邪!”
“噗——!”
大团恶臭的粘液混合着浓痰,喷射而出,有的甚至喷到了离得近的军医脸上。
“呼”
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从卫十二胸腔传出。
紧接着,一直毫无起伏的胸膛抽动了一下!
老军医死死盯着卫十二。
他行医大半生,见过无数濒死之象,太熟悉这最后咽气前的“回光返照”。
可可这一次这气息死气似乎在浊物呕出的那一刻消散了?
不,不是消散,是破除?!
【系统监测到目标体内活性菌群密度下跌!
【宿主!目标生命脱离危险!】
【警告!强制退出“极限医疗推演模式”】
李梵娘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勉强撑着木板边沿没有倒下。
“脉脉相!”
老军医猛地一把扣住卫十二的手腕。
三指搭脉,指尖下传来的微弱弹跳感虽游丝般细弱,却不再是断续沉滞,反而出现了一种微弱涩滑。
“老天爷”
“脉象沉涩微滑邪毒虽踞,生气生气竟当真回回缓了?!”
他猛地抬头,一把撕开棉布。
“嘶!”
只见那原本覆盖脓水恶臭的创口,沁出了新鲜血丝。
“活了卫统领他”
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唇哆嗦着,只剩下茫然震惊。
这已经超出了他数十年医典所学的全部认知!
“大人!”
疤脸霍然站,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一片。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李梵娘身前。
“李大夫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赵无咎代卫统领叩谢大恩!日后李大夫但有驱策,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不懂得那些子勾心斗角。
他只知道,这个满身血污的村妇,是真真正正、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把他的卫统领拖了回来!
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夜风卷着子时冰凉的露气涌入。
七皇子李珩,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俯跪在地的赵无咎背上。
随即,视线平平移开,掠过在场的军医和地上的污秽以及卫十二胸口起伏
最后,定格在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李梵娘。
帐内的空气在李珩的目光下凝固了。
老军医只觉得喉咙发干,双腿发软,几乎要跟着赵无咎一同跪下去。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恨不能缩到角落阴影里。
唯有赵无咎,依旧跪得笔直,头触地面。
李珩终于动了。
他随意地抬脚,迈入帐中,停在赵无咎身侧。
赵无咎的身体绷紧,额头依旧抵着地面。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有任何动作。
“子时过二刻。”
“本王倒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李梵娘你倒是个有能耐的。”
“王、王爷”
一个守在帐外的百户,恰好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帘旁。
“卑职卑职”
谁能想到一个必死的伤员,竟真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救活?
李珩的目光再次转向李梵娘。
就在这时,木板上的卫十二发出响动。
赵无咎猛地抬起头,一个箭步扑到木板边,手颤抖着悬在卫十二口鼻上方。
“统领?!卫统领?!您醒了?!”
老军医也顾不得尊卑,猛地扑上前,扣住卫十二的手腕。
“活了…老天开眼…真是活了”
老军医喃喃自语,再看向李梵娘,只剩敬畏与茫然。
他行医一生,今日方才知何谓“从阎王手里抢人”!
卫十二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混沌无焦的视线转了几圈,落在那道颀身影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莫动”
老军医慌忙按住他的肩膀。
“大人切莫妄动!创口刚清,骨裂未合啊!”
“嗯”
七皇子李珩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看着李梵娘,就是这样一个的女人,居然真的做到了?
那些闻所未闻的柳木棒搅动,金针封穴竟然硬生生将一具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尸体”,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
“咳唔”
卫十二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殿下,”
赵无咎再次重重叩首在地,额头沾满了地上的泥土血污。
“幸得李大夫神乎其技,卫统领方保住性命!恳请殿下开恩允准李大夫稍、稍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