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疯狂。
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等着吧,等我去了西域,等我成为了那里的王妃,我会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王若薇的下场!”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王若薇便已经梳洗打扮完毕。
她挑了一件素雅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回廊,径直走向父亲王俭的书房。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墨香扑面而来。
王俭正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清门口站着的女儿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王若薇,衣着朴素,神情肃穆,与昨日那个歇斯底里、状若疯魔的女子判若两人。
“爹。”王若薇走到书案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王俭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她:“何事?你不是该在房里闭门思过吗?”
“爹,”王若薇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女儿想通了。”
王俭眉峰一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昨日爹所说,句句属实,”王若薇的语气里坦然,“女儿行事孟浪,心胸狭隘,宫宴之上,女儿更是丢尽了脸面,让爹爹在陛下面前难堪,此乃女儿不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父亲紧握的拳头上,继续道:“爹爹提议让女儿远赴西域,女儿同意。”
“同意?”王俭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震惊,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他没想到,这个昨日还哭闹不休的女儿,竟会如此干脆地接受安排。
“你不闹了?”王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闹有何用?”王若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女儿已经认清了现实,留在京城,不过是继续做众矢之的,给爹爹增添更多麻烦,与其在这里被人唾弃,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向前一步,语气带上几分“懂事”,“爹爹,女儿知道您心里苦,也知道您为我好,去西域,是最好的选择。女儿…不孝,但求爹爹成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被迫接受命运、为家族着想的“懂事”女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俭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的顺从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好事’在酝酿。
但眼下,只要她肯走,离开这个让她声名狼藉的是非之地,王家或许还有喘息之机。
“你真的想清楚了?”王俭再次确认。
“想清楚了。”王若薇点头,“女儿心意已决,只求爹爹,速速安排,莫要耽搁。”
看着女儿眼中的决绝,王俭心里的疑虑也消散了。
无论如何,她肯走就是好事。
“好!”王俭猛地一拍桌案,“既然你同意,爹立刻安排!你且回去收拾几件随身衣物,其余的不必带走,爹会为你备好一份丰厚的嫁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至于后续之事,爹自会安排妥当,你不必担心,也无需挂念,去了那边,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
“女儿明白,”王若薇恭敬地应下,“多谢爹爹成全,女儿去了西域,定当谨记爹爹教诲,不辱门楣。”
“嗯,”王俭挥挥手,“去吧,收拾东西,午时出发。”
“是。”王若薇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王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疲惫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复杂难明。
西域遥远,消息闭塞,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王若薇回到自己的房间。
春桃和其他几个贴身侍女早就已经被她的反常举动吓得不知所措,此刻见她进来,大气都不敢出。
王若薇回到房间时,春桃和另外两个贴身侍女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昨夜的疯狂还历历在目,她们看着王若薇平静地走进来,一时不敢上前伺候。
“愣着做什么?”王若薇的声音很轻,“帮我把那口乌木箱子抬出来,再把衣柜里那件狐裘大氅取来。”
侍女们如梦初醒,连忙行动起来。
春桃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只陪伴王若薇多年的描金漆箱,另两人则从樟木衣柜里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
这是去年王俭从辽东带回来的贡品,王若薇一直宝贝得很。
王若薇看着那件大氅,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昨日她还嫌它颜色素净不够张扬,今日却主动要带上。
她将大氅仔细叠好放进箱子,又从妆奁底层摸出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这是她及笄时王俭送的礼物,如今珠翠已有些黯淡。
“把这些也带上,”她指着梳妆台上几件银饰,“西域苦寒,这些比金玉实用。”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昨日还砸了满屋珍宝的小姐为何突然如此节俭。
但她们不敢多问,只默默地将东西收进行李。
王若薇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她取下发间的珠花,重新梳理了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镜中人眼神沉静,再无昨日的癫狂,仿佛换了一个人。
“小姐”春桃忍不住开口,“您真要去西域?”
王若薇从镜中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舍不得我?”
“奴婢不敢!”春桃吓得跪倒在地,“只是西域路途遥远,您一个女儿家”
“一个女儿家?”王若薇轻笑出声,“春桃,你可还记得我教你的那句话?”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春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这京城,要么踩着别人往上爬,要么就被别人踩进泥里,我王若薇从来不做后者。”
春桃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正午时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尚书府后门。
王俭站在廊下,看着仆役们将王若薇的行李搬上车。
他没有露面,只派了管家出面送行。
王若薇背着简单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呆了十几年的府邸。
朱漆大门、鎏金匾额、庭院里的海棠树一切都那么熟悉。
“小姐,该走了。”管家催促道。
王若薇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