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
山涧两旁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过的土路。
这里是通往独立团根据地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天然的绝佳伏击场。
李云龙趴在山顶的草丛里,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根,眼睛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山道尽头。
他己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叫,他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又痒又黏,他也一动不动。
他身边的战士们,也都像一尊尊石雕,和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他们是猎人。
一群饿了太久的猎人,正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鬼子,腿脚也太慢了。”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吐掉了嘴里的草根。
旁边的一营教导员张大彪小声说道:“营长,别急,团长说了,打这种仗,比的就是耐心。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老子知道!”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老子就是闲得蛋疼,想骂两句。”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山下摸了上来。
“营长!来了!”
侦察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兴奋。
“鬼子一个辎重中队,护送着二十多辆大车,离咱们这儿不到五里地了!”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股子饿狼见了肉的凶光,让旁边的张大彪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一把抢过侦察兵背上的望远镜,朝山道尽头看去。
果然,远处尘土飞扬,一支歪歪扭扭的队伍,正朝着鹰愁涧的方向缓缓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辆挎斗摩托车,后面跟着几十个步行护卫的鬼子兵,中间则是长长的马车队,车上盖着帆布,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好东西。
“他娘的,终于来了!”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果决。
“所有人都给老子把屁股夹紧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他娘的敢提前开一枪,老子回去就崩了他!”
“机枪手,给老子瞄准了车队的前头和末尾!把路给老子堵死!”
“等鬼子全部进了这个口袋,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是!”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
整个鹰愁涧,瞬间变成了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鬼子的摩托车尖兵,耀武扬威地第一个冲进了山涧。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山顶上,所有战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几个新兵的手指,己经紧张地扣在了扳机上。
李云龙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动不动。
放过去!
摩托车尖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顺利地穿过了山涧。
很快,鬼子的大部队和辎重车队,也全部进入了伏击圈。
狭窄的山道上,挤满了鬼子和马车,队伍拉得长长的。
就是现在!
李云龙眼中杀机爆闪,猛地从身边抓起一颗信号弹,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啾——”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冲上云霄!
“打!”
李云龙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声怒吼!
下一秒,整个鹰愁涧都活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两侧山顶的十几挺歪把子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子弹像泼出去的雨点,瞬间将山道上的鬼子笼罩!
“轰!轰!轰!”
上百颗手榴弹,拖着长长的烟迹,从天而降,准确地砸进了鬼子的车队里!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将鬼子的车队炸成了一片火海!
冲在最前面的卡车和最后面的马车,第一时间就被炸成了零件,彻底堵死了鬼子的退路。
山道上的鬼子,瞬间就懵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密集的火力和爆炸撕成了碎片。
惨叫声、爆炸声、马匹的悲鸣声,混成一团。
“敌袭!隐蔽!快隐蔽!”
带队的鬼子中尉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可在这狭窄的山道上,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找不到。
八路军的火力太猛了!
猛得完全不讲道理!
子弹从头顶和两侧射过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鬼子们只能趴在地上,或者躲在燃烧的马车后面,被动地挨打。
“弟兄们!”
李云龙扔掉手里的望远镜,一把抄起旁边的一挺歪把子,猛地从掩体后站了起来。
“冲下去!给死去的同胞报仇!”
他端着机枪,第一个冲下了山坡!
“为了死去的同胞!”一个战士红着眼睛,端着刺刀高声喊道。
“为了我们的家园!”另一个战士跟着嘶吼。
“为了中华民族的尊严!”
更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上千名一营的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从两侧的山坡上猛冲下来!
山道上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被这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吓破了胆。
有的鬼子想举枪反击,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冲下来的战士一刺刀捅穿了胸膛。
有的鬼子扔掉枪,转身想跑,却被后面自己人的尸体和马车堵住了去路。
李云龙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歪把子机枪吐着火舌,将几个试图组织抵抗的鬼子扫倒在地。
他打空了一个弹夹,顺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来的指挥刀,一刀就将一个扑上来的鬼子脑袋劈成了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疯魔。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二十分钟。
鹰愁涧里的枪声,便彻底平息了。
山道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残骸和鬼子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迅速打扫战场!”
李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大声命令道。
“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给老子带走!枪支弹药,粮食罐头,连他娘的子弹壳都不能给鬼子留下!”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鬼子的武器装备和马车上的物资,飞快地搬运收集。
张大彪走到李云龙身边,兴奋地报告:“营长,发财了!这帮鬼子运的,全是给前线补充的弹药和药品!光是三八大盖的子弹,就不下十万发!”
“好!干得漂亮!”
李云龙一脚踩在一个鬼子军官的尸体上,看着满载而归的战士们,咧开嘴笑了。
“传我命令,部队立刻撤退!咱们换个地方,接着找肉吃!”
“是!”
半个小时后,整个鹰愁涧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独立团一营的部队,如同出现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大山之中。
他们走后不到一个小时。
坂田信哲正在指挥主力部队,气势汹汹地朝着他认为的独立团根据地核心猛扑。
一名通讯兵,脸色惨白地将后方辎重队被全歼的电报,送到了他的手上。
坂田信哲看着电报,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