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灵县城,临时指挥部的审讯室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呛得人嗓子发干。
伪军团长王大槌,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瘫在地上。广场上刚刚响起的枪声,是他那些心腹部下的丧钟,现在,他知道该轮到自己了。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李逍遥就坐在他对面的一张破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缴获来的日式匕首,正在不紧不慢地削着一个苹果。他没看王大槌,也没问一句话。
刀锋划过果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审讯室里,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王大槌的心理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溃。
终于,他受不了了。
“长官!爷爷!祖宗!”
王大槌猛地往前爬了两步,把脑门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撞得咚咚响。
“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全都说!求您,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啊!”
李逍遥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落在了王大槌的脸上。
王大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给盯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你的命,现在就值一个名字。”
李逍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王大槌的耳朵里。
“说出来,你活。”
“说不出来,或者说错了,城外乱葬岗就是你的新家。”
王大槌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喊道:“我说!我说!”
“我我真不知道日本太君的具体联络人是谁,我级别不够啊!”
他看见李逍遥的眼神瞬间变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补充:
“但是!城里有一个人!我所有的情报,都是通过他转交上去的!钱和物资,也都是他给我的!”
“谁?”
“同福杂货铺的刘掌柜!刘金福!”
王大槌把所有知道的全都吼了出来。
“这个刘掌柜,神秘得很!没人知道他的来路,但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得给他面子!我每次都是把情报送到他那里,他再转交给日本人!”
李逍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王大槌以为他不信,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长官!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就在前几天,扫荡开始之前,那个刘掌柜还专门找过我,向我打听打听你们八路军内部的情况!”
“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叫钱有才的人!”
“钱有才?”
一首像影子一样站在李逍遥身后的王雷,瞳孔骤然收缩。
李逍遥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将削好的苹果,用匕首干净利落地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王雷。
然后,他才站起身,走到王大槌面前。
“很好。”
他用匕首的刀面,拍了拍王大槌那张满是肥油的脸。
“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没有再看那个瘫软如泥的汉奸一眼。
指挥部里。
李逍遥、赵刚、王雷三人围在一张简易的地图前。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钱有才。”
王雷的声音有些沙哑。
“后勤处的副处长,负责物资调配。是我之前排查的那十五个嫌疑人之一。”
赵刚的脸色很难看,他推了推眼镜:“他还是个老红军,跟我们一起走过长征的”
“长征的枪林弹雨没能打垮他,几块大洋的糖衣炮弹把他打垮了。”李逍遥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让你查的事呢?”他看向王雷。
王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查清楚了。广灵县城解放前,钱有才背着组织偷偷来过几次,在城里的赌场,输了足足三百多块大洋。那个刘金福,就是赌场后面的老板之一。”
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动机,是赌债。
渠道,是赌场。
联系人,是刘金福。
严丝合缝。
那只潜伏在独立团内部,差点给整个根据地带来灭顶之灾的“鼹鼠”,终于露出了他那条肮脏的尾巴。
“他娘的!”王雷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首跳,眼睛瞬间就红了,“这个吃里扒外、数典忘祖的狗东西!老子现在就去把他抓回来!”
“不急。”
李逍遥抬手,制止了他。
“只抓他一个人,太便宜他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同福杂货铺”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要的,是把这条线上的所有老鼠,一窝端!”
他看向王雷,眼神锐利如鹰。
“老王,你的锄奸队,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任务。”
“给我死死盯住同福杂货铺,还有那个刘掌柜。”
“我要知道,每天都有谁进去,谁出来。他们说了什么,干了什么。我要他们连放个屁是什么味儿,都得在我们的记录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记住,二十西小时,不间断监控!在我的命令下达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王雷猛地一挺胸,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杀气。
“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李逍遥和赵刚。
赵刚看着地图,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真没想到会是他。”
“没什么想不到的。”
李逍遥重新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
“革命的队伍里,总会有意志不坚定的人掉队,也总会有蛆虫钻进来。”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蛆虫,一个一个地,全都揪出来,然后亲手碾死!”
“现在,鱼饵己经找到了。”
他吐出一个烟圈,缓缓说道:
“接下来,就该准备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