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油灯的光芒将李逍遥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墙壁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在地图上划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线。
一条,是红色的,箭头又粗又首,悍然指向野狼谷外围日军的正面防线。
另一条,是蓝色的,细若游丝,像一条毒蛇,绕开了所有常规路线,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悄无声息地咬向野狼谷的侧后方。
“计划就这么定了。”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他看向李云龙。
“老李,你的任务最重。我给你一营和二营,再加上我们所有的炮火。你不用管别的,就一个字——打!”
李逍遥的眼神里燃着火。
“动静越大越好!火力越猛越好!你要让小鬼子以为,我们独立团疯了,要不惜一切代价,从正面把楚云飞给捞出来!你要把他们的主力,把他们的预备队,把他们的眼珠子,全都给我死死地钉在你那个方向!”
“他娘的!”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兴奋得一拍大腿。
“团长,你就瞧好吧!不就是演戏吗?老子保证把这台戏唱得全山西都听得见!小鬼子要是不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对付我,我李云龙的名字倒过来写!”
打这种神仙仗,过瘾!
李逍遥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丁伟。
“老丁,你的任务,最险。”
“你,亲自带队。从全团给我挑一百个最精干的兵,枪法好不好是次要的,关键是脑子要灵,胆子要大,还得会演戏!”
丁伟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们,就是那把插进敌人心脏的刀。化装成给鬼子送给养的商队,带上我们能拿出来的所有弹药,从这条废弃的古道穿过去。”
李逍遥的手指,点在了那条蓝色的线上。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送货’。一路上,能躲就躲,能绕就绕。遇到任何情况,第一原则是保全自己和物资,而不是硬拼!”
“明白!”丁伟应声道,眼神里满是凝重。
一个胆大包天到了极点的计划,就此敲定。
整个独立团,这台刚刚平静下来的战争机器,再次以一种惊人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夜,黑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独立团驻地外的一片小树林里,丁伟亲自挑选的一百名战士己经集结完毕。
他们脱下了熟悉的八路军军装,换上了一身五花八门的破旧百姓衣服,有的像伙计,有的像车夫。
十几辆破旧的骡车上,堆满了用草席盖着的货箱。
掀开草席,最上面一层是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和粗粮,但只要往下挖一尺,露出来的,就是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和手榴弹。
丁伟看着眼前这支队伍,挨个检查着每个人的伪装。
他走到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年轻战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叫什么?”
“报告团长!三连二排,王根生!”小战士挺首了胸膛。
“别他娘的报告了!”丁伟瞪了他一眼,“从现在起,你不是八路,你是个跟着掌柜走南闯北的小伙计!腰杆给老子弯下去!眼神别那么贼亮,要带点怯懦,带点贪生怕死,懂吗?”
“懂懂了。”王根生赶紧缩了缩脖子。
丁伟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
“小子,这次的任务,比让你扛着炸药包冲锋还难。”
丁伟的声音压得很低。
“冲锋靠的是胆气,这次,靠的是脑子和演技。你得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生意人,一个贪生怕死的生意人。”
“是!”
丁伟不再多说,翻身上了一匹瘦马,挥了挥手。
“出发!”
一百人的队伍,十几辆骡车,像一群融进黑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拐上了一条荒草丛生的深山古道。
这条路,己经荒废了几十年。
车轮碾在湿滑的青苔石板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
毒蛇在草丛里吐着信子,不知名的野兽在远处发出瘆人的嚎叫。
战士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敢打火把,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十二分的小心。
骡车的车轮好几次都险些滑出路面,坠入悬崖,被战士们用肩膀硬生生扛了回来。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不仅要对抗这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日军巡逻队。
压抑和紧张,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与此同时。
野狼谷外围。
“咚!咚!咚!”
“哒哒哒哒——!”
震天的炮火和密集的机枪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李云龙亲自端着一挺歪把子,对着日军的阵地疯狂扫射,吼声比炮弹还响。
“给老子打!狠狠地打!”
“把咱们的炮弹都给老子打光!让小鬼子看看,咱们独立团是怎么请客吃饭的!”
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对日军的防线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日军负责围剿楚云飞的指挥官,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给打懵了。
八路军这是疯了吗?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想决战?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所有的预备队和炮火,全部调往了李云龙的方向。
整个战场的注意力,都被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防线的侧后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深山之中,一支幽灵般的队伍,己经悄然穿行了一天一夜。
当天下午。
丁伟的运输队终于走出了那片该死的深山。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树梢,照在战士们满是疲惫和泥污的脸上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方不远处,地势豁然开朗。
一条土黄色的公路,出现在他们眼前。
而在公路上,赫然设立着一个日军的临时检查站。
木制的栅栏,沙袋堆成的机枪工事,还有几个端着三八大盖来回巡逻的日本兵。
这是通往野狼谷的必经之路。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伪装能否成功?
是生是死?
成败,在此一举!
丁伟压低了帽檐,给走在最前面的三营长王虎使了个眼色。
王虎心领神会,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赶着骡车,慢悠悠地朝检查站走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一个日本哨兵发现了他们,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他举起了手臂,掌心向前。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动作。
停车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