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得像水。
马家坪外围,三号前哨所。
哨所设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里,是独立团防御圈最外围的一颗钉子。
老兵王柱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警惕地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山林。
“柱子哥,你说咱们这好日子还能过多久?”旁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叫刘根,缩着脖子小声问道。
“啥叫好日子?”王柱子眼睛一瞪,“现在这就叫好日子!有饱饭吃,有新棉衣穿,团长还说开春了要给咱们发识字课本。以前想都不敢想!”
刘根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是说,小鬼子啥时候再来?”
“来就干他娘的!”王柱子啐了一口,“全歼了坂田联队,咱们独立团现在兵强马壮,还怕他个鸟?再来一个联队,照样让他有来无回!”
他的话里,充满了打了胜仗后的自信和骄傲。
这也是整个独立团上下,此刻最真实的心态。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
王柱子猛地举起了手里的汉阳造,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口令!”
黑暗中,走出来几道人影。
他们身上穿着和王柱子一样的八路军军装,为首一人走上前来,压低声音,用一口纯正的山西话回答道:
“河山!”
“还我!”王柱子神经一松,也低声回道。
“自己人。”为首那人笑了笑,“旅部通讯班的,有紧急文件要送给李团长。
王柱子借着哨所门口昏暗的马灯光,打量着这几个人。
一共五个人,风尘仆仆,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而且口令也对上了。
“辛苦了,同志。”
王柱子彻底放下了戒心,走过去准备拉开哨所的木栅栏门。
刘根也凑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就在这一瞬间。
变故陡生!
为首的那名“通讯兵”,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野兽的冰冷和狰狞!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掏枪。
他的手,像一道闪电,猛地扼住了王柱子的喉咙!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王柱子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的错愕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就软了下去,生机瞬间断绝。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西名“通讯兵”,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鬼魅!
从宽大的衣袖下,滑出了几支造型奇特的、通体漆黑的短枪。
“噗!噗噗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连串如同撕破烂布般的、沉闷压抑的声响。
哨所里,正在打盹的七八个战士,几乎是在睡梦中,就被这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土炕。
那个叫刘根的新兵,亲眼看着王柱子的脖子被扭断,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呼喊。
一发冰冷的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嘴里,从后脑勺炸开一团血花。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高效、精准、冷血到极致的屠杀!
哨所里,唯一还站着的,是那个受了重伤的班长。
他的一条胳膊被子弹打断,胸口也中了一枪,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他靠在墙角,看着这群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愤怒和血红。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但他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向墙边,那里挂着一个用炮弹壳改造的警报器,上面连着一根粗麻绳。
一名特工队员发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立刻调转枪口。
“噗噗!”
两发子弹,再次击中了班长的后背。
但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凭着最后一口气,死死地抓住了那根麻绳,用尽全身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拽!
“当——!当——!当——!”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在空旷的山谷间,传出老远!
那名开枪的特工队员,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为首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山本一木,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废物。”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名特工队员立刻冲进哨所,他们没有去管那些尸体,而是熟练地翻找着桌上的文件和地图。
一名队员很快拿着一张简易的防御部署图,跑了出来。
山本一木接过图,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撤退。”
他只说了两个字。
这群穿着八路军军服的魔鬼,没有丝毫停留,像一群融入黑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来时的山林里。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发出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冷静、专业、高效。
像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
警报声响起不到三分钟,李云龙就带着一营的警卫排,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当他看到哨所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血泊里。
墙壁上,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和弹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娘的!”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心痛和不敢置信的血红色!
他一脚踹开哨所的门,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和自己兄弟的尸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即将暴走的雄狮。
“是谁?!”
“是谁干的?!”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土墙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老子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很快,李逍遥、赵刚和丁伟也赶到了。
看到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饶是他们见惯了生死,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赵刚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那些年轻的、熟悉的脸庞,如今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一股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几乎站立不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无比的袭击,给震懵了。
只有李逍遥。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悲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眼神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无视了李云龙的咆哮,径首走进血泊之中。
他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一具尸体上的伤口。
伤口很小,是正面射入。
但尸体背后的墙上,却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的手指,又从泥土里,捻起了一枚黄澄澄的、还带着一丝温度的弹壳。
弹壳很短,没有步枪弹壳的瓶颈。
9毫米派拉贝鲁姆手枪弹!
德意志的产物!
李逍遥缓缓站起身,将那枚弹壳紧紧地攥在手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支部队的所有资料。
p38冲锋枪,毛瑟98k狙击步枪,特种作战,斩首行动
他全明白了。
李逍遥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从容和淡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他看着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山本一木”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