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养的小鬼子！来啊！”
王虎的嘶吼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手臂肌肉坟起，就要将那捆集束手榴弹砸向逼近的鬼子人堆里。
但就在松手的前一刹那，李逍遥那张冰块一样的脸，和他那句反复锤炼的话，猛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记住，你们的命，比手里的家伙值钱！打不过，就用脑子！利用你身边的一切，山、石头、树，甚至是鬼子自己的尸体！」
脑子！
王虎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疯狂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绝境中催生出的狡诈和狠厉！
去你娘的同归于尽！
老子得活着回去！
这个念头，像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手腕猛地一转，那捆即将扔向敌人的手榴弹，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狠狠地砸向了侧面那片陡峭的、满是碎石的悬崖峭壁！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爆炸的气浪，掀起漫天烟尘！
那片本就风化严重的崖壁，在剧烈的爆炸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无数碎石和土方，像是决了堤的洪水，裹挟着巨大的势能，轰隆隆地朝着山道上倾泻而下！
一场小型的、人为制造的塌方！
“八嘎！”
“隐蔽！”
正在收缩包围圈的特工队员们，压根没想到敌人会来这么一手，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寻找掩体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无差别攻击。
机会！
“撤！”
王虎甚至来不及看战果，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对着唯一还活着的石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烟尘弥漫，视野受阻。
这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石头也反应了过来，他忍着身上的剧痛，端起手里的汉阳造，对着鬼子可能存在的方向，不要钱似的把弹匣里的子弹一口气打光，提供着最后的火力掩护。
“走！”
王虎一把拽起他，两个人像两只受了伤的豹子，一头扎进了旁边茂密的丛林里。
山坡上。
山本一木的望远镜里，只剩下一片滚滚的烟尘。
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那副看戏般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意外和阴沉的凝重。
“有点意思。”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冰冷。
“命令第三、第西小队，从两侧包抄追击。我倒要看看，这两只笼子里的老鼠，还能跑到哪里去。”
“嗨！”
副官领命而去。
山本重新举起望远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开始反抗后的兴奋与残忍。
他喜欢这种挣扎。
因为，这会让最后的虐杀，变得更加有趣。
丛林里。
王虎和石头一瘸一拐，拼了命地往深山里钻。
身后的枪声和追击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排长我不行了你别管我，自己走！”
石头胸口中了一枪，鲜血己经浸透了半边军装，每跑一步，都感觉肺叶像要炸开一样。
“放你娘的屁！”
王虎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咬着牙嘶吼，“老子带你们出来，就得把你们带回去！少了一个，老子都没脸去见团长！”
“可是”
“闭嘴！”
王虎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但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是死！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拐角处，一道黑影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王虎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举枪！
“排长！是我！”
那黑影压低声音，是之前被认为己经牺牲的侦察兵，猴子！
他没死！
他胸口的中弹位置，被一本厚厚的、缴获来的日文书给挡住了大半冲击力，子弹没能打穿！
“你他娘的！”
王-虎又惊又喜，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别废话了！鬼子追上来了！”猴子指了指身后，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冷静和杀气。
他指着旁边一处灌木丛，飞快地说道：“排长，你跟石头先走，我给他们留个‘礼物’！”
王虎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闪着寒光的刺刀，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扛着石头，继续朝前跑去。
猴子则深吸一口气，一个闪身，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那片浓密的灌木丛里。
他趴在地上，用烂泥和树叶飞快地把自己伪装起来，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不到十秒。
一名端着冲锋枪的特工队员，追到了这个拐角。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西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准备继续追击。
就在他与灌木丛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地狱里探了出来！
猴子的手，像一只铁钳，死死地捂住了那名特工队员的嘴！
另一只手里的刺刀，没有丝毫花哨，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对方的后腰，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名特工队员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挣扎，想呼喊。
但捂住他嘴巴的手，力量大得让他窒息。
而那把捅进他身体的刺刀，更是在他体内疯狂地搅动，瞬间就绞碎了他的内脏！
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猴子缓缓地把尸体放倒，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只是熟练地从对方身上摸走了两个弹匣和一包压缩饼干，然后再次消失在了丛林里。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逆转。
接下来的追击战，彻底变成了一场噩梦。
这片山林，仿佛活了过来。
一根不起眼的藤蔓，可能连着一颗拉开了弦的手榴弹。
一堆松软的落叶下，可能藏着削尖了的竹刺陷阱。
一名特工队员，刚刚探头想观察地形，就被一发从不知何处射来的冷枪，掀飞了半个天灵盖。
这群八路军，根本不像是在逃命！
他们像一群熟悉这片山林到了骨子里的狼，边打边退，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不断地回头，从追击者的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又一块血肉！
半个小时后。
山本一木看着被抬回来的六具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每一个，都是帝国精锐的勇士。
可现在，他们却像垃圾一样，被人用最原始、最卑劣的手段，毫无尊严地杀死。
“八嘎呀路！”
他身边的一名少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
山本一木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闭嘴。”
他缓缓蹲下身，检查着一具尸体上的伤口。
致命伤，在脖子。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己经恢复了平静的、深不见底的山林，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夹杂着愤怒、惊疑和一丝忌惮的复杂神色。
他终于明白。
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只知道端着步枪冲锋的土八路。
而是一群和他一样，懂得如何在黑暗中杀人的同行！
“撤退。”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是山本特工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主动撤退。
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上。
王虎带着猴子和石头，终于摆脱了追击。
三个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都还活着。
王虎回头，看着鹰嘴崖的方向，那里，还躺着他们七个永远无法回家的兄弟。
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兄弟们！”
他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安息吧！”
“这个仇，老子我们，一定会报！”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磨出来的。
猴子和石头也跪了下来，眼中含着泪。
良久，王虎才站起身，擦干了眼泪，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仇恨和钢铁般的坚定。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包从鬼子尸体上缴获的压缩饼干，死死地攥在手里。
“走！”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