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义男端起了茶杯。
温热的触感,从精美的瓷器传递到他的指尖。
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是特高课从上海的黑市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来的。
他很喜欢这种味道。
清淡,回甘,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墙上那副巨大的晋西北作战地图上。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地图上一个叫“马家坪”的红点上划过。
山本君的特种工兵队,现在应该己经结束战斗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山本一木那张冷峻的脸上,会带着怎样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向他汇报战果。
斩首李逍遥。
端掉独立团的指挥部。
这支像毒刺一样扎在帝国心脏上的部队,今夜过后,就将彻底成为历史。
筱冢义男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拿起笔,准备在“马家坪”这个点上,画上一个代表“己剿灭”的叉。
“砰!”
指挥部的门,被人用一种近乎于野蛮的方式,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名情报少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军帽歪在一边,军装的领口被扯开了,一张脸煞白如纸,像是刚从地狱里跑出来一样。
“将军阁下!”
那名少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疲惫,扭曲得不成样子,尖锐而又沙哑。
筱冢义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八嘎!”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帝国的军人,就算天塌下来,也要保持镇定!”
“将将军”
那名少佐跪倒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恐惧。
他用一种近乎于哭嚎的声音,嘶吼道:
“山本君”
“山本特种工兵队”
“全员玉碎了!”
轰!
这几个字,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筱冢义男的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他刚刚端起的那杯茶,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
“啪!”
一声脆响,精美的瓷杯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毫无知觉。
“你说什么?!”
筱冢义-男一把揪住那名少佐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张儒雅的脸,第一次变得狰狞可怖。
“你再说一遍!山本君怎么了?!”
“全全军覆没”
少佐被他吓得魂飞魄散,断断续续地将刚刚收到的、来自潜伏在独立团根据地外围最后一名观察员的、用生命发回来的绝命电报内容,全部说了出来。
马家坪,是个空城。
一个巨大无比的陷阱。
山本特工队,一头扎进了八路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开一枪,就被从天而降的、铺天盖地的炮火,活活淹死了!
“炮火?”
筱冢义男愣住了,他松开手,任由那名少佐瘫软在地。
“什么样的炮火?”
“是是”
少佐的牙齿在打颤,他想起了电报里那个让他至今都感到不寒而栗的词。
“是饱和式覆盖射击!”
“根据观察员最后的报告独立团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向那个小小的山谷,倾泻了至少上千发炮弹!”
上千发炮弹!
饱和式覆盖射击!
筱冢义男的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见识过炮火覆盖。
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在进攻坚固要塞时,也会组织方面军级别的炮火支援。
但那是用来打要塞的!是用来轰开钢铁防线的!
李逍遥,那个土八路,那个穷得连子弹都要自己复装的泥腿子
他竟然用这种只有帝国陆军在最关键的决战中,才会使用的、奢侈到极点的战术,去对付区区八十人的特种部队?!
他疯了吗?!
不!
筱冢义男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没疯。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山本会去。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山本会怎么去,从哪里去。
他甚至算准了山本的所有行动!
鹰嘴崖的反伏击!
马家坪的空城计!
这个李逍遥,他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戏耍!他是在用一种近乎于羞辱的方式,告诉自己,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战术,在这个人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冲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马家坪”那个点,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愤怒,以及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军官。
他面对的,是一个魔鬼!一个能洞穿人心的、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失神地看着地图,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又沙哑。
“我们一首以为自己在猎杀一头狼”
“现在才发现,我们是把手伸进了一个巨龙的巢穴。”
“山本君不是死于轻敌,是死于无知啊”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们司令官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足以将人冻僵的寒意和杀气。
许久。
筱冢义男缓缓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惊骇和恐惧己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他输了。
在战术层面,他输得体无完肤。
那个叫李逍遥的男人,用一场完美的胜利,彻底击碎了他作为帝国中将所有的骄傲。
但是,战争,还没有结束。
“给参谋长发电。”
筱冢义男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发出来的,不带一丝感情。
“命令,第一军下属所有情报单位,立刻停止对独立团的一切军事渗透和试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启动‘樱花’计划。”
“既然常规的军事手段己经无法奏效”
“那就让我们用帝国的方式,来跟这位李团长,玩一个新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