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摩团的人走了。
他们是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来的,走的时候,脑子里的问号变成了无数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堪称奇迹的战斗。
一个学员,用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的战术,行云流水般地指挥部队,将一支上千人的日军精锐大队打得落花流水。
这己经不是战术了。
这是艺术。
是李逍遥一手缔造的,独属于独立团的战争艺术!
带队的陈科长,临走前死死握着李逍遥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敬佩和狂热。
“李校长!我回总部,一定给您请功!”
“我们这些老家伙,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趟没白来!值!”
送走了观摩团,马家坪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战士们打扫着战场,清点着缴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
跟着这样的团长打仗,痛快!
指挥部里。
李逍遥正和赵刚、李云龙、丁伟几人围着沙盘,复盘着刚刚结束的战斗。
“张大彪这小子,这次打得不错。”李云龙难得地没有骂人,反而咧着大嘴,一脸的得意,“有老子当年的几分风范!”
丁伟撇了撇嘴:“得了吧你,你当年要是有这脑子,还用得着次次都跟鬼子拼命?”
赵刚也笑着点了点头,看向李逍遥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逍遥,你的教导队,成功了。这证明你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我们的部队,不光要能打硬仗,更要会打巧仗,打科学仗!”
李逍遥只是平静地看着沙盘。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就在这时,一名警卫员从外面走了进来,立正报告。
“报告团长!三五八团楚云飞的副官孙铭求见!”
楚云飞的人?
指挥部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李云龙更是眉头一皱,嘟囔道:“这姓楚的又想干啥?上次送了咱们一批弹药,这次不会是想讨回去吧?”
“老李,别胡说。”赵刚瞪了他一眼,对警卫员说,“请他进来。”
很快,一身笔挺国军军官制服的孙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众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目光落在了李逍遥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李团长!”
孙铭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团座,给您的亲笔信。”
李逍遥接过信,拆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军人铁血之气。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分量极重。
楚云飞先是盛赞了独立团全歼山本特工队的大捷,称其“为我抗战军人一扫阴霾,扬我国威于晋西北!”,言辞恳切,充满了对一支真正抗日部队的激赏。
随后,话锋一转。
他正式邀请李逍遥,择日前往他的三五八团防区一晤,共同商议晋西北未来的抗日大计。
信的末尾,只有八个字。
“扫榻相迎,静候佳音。”
放下信纸,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邀请,意味着什么。
“他娘的,这楚云飞倒是挺有魄力。”李云龙挠了挠头,第一个开口,“敢请咱们八路军的团长,去他晋绥军的地盘做客。”
丁伟抽了口烟,缓缓说道:“这是好事。说明楚云飞是真心想抗日,想跟我们联手。”
只有赵刚,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他走到李逍遥身边,低声说道:“逍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哦?”李逍遥看向他。
“楚云飞这个人,我信得过,他是个纯粹的爱国军人。”赵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我信不过他手下的人,更信不过阎老西。”
“我们和晋绥军的关系,一首很微妙。你现在是咱们独立团的灵魂,万一万一这是个圈套,你孤身一人深入他们的防区,风险太大了!”
赵刚的担心,不无道理。
国共合作,貌合神离。表面上是友军,背地里下黑手的事情,屡见不鲜。
李逍遥如果真的去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对整个独立团,乃至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部队,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李云龙也反应过来了,他一拍桌子,牛眼一瞪。
“对!政委说得对!不能去!”
“这帮国军的官老爷,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战士,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饱经战火的山峦。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而又坚定,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
“逍遥!”赵刚急了。
李逍遥抬手,制止了他。
“老赵,老李,你们的担心,我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看事情要看大局。”
“现在,什么最大?”
“抗日最大!”
“只要是真心打鬼子的,就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兄弟!”
他拿起桌上那封信,手指在楚云飞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楚云飞,是条汉子,是个真正的军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相信他,就像我相信你们一样。”
他看着赵刚,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次会面,不是八路军的李逍遥,去见晋绥军的楚云飞。”
“而是一个中国军人,去见另一个中国军人。”
“无关党派,只为家国。”
这番话,掷地有声。
指挥部里,再没有人反对。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双清澈而又深邃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胸襟,他的格局,早己超越了他们所有人。
李逍遥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回信,交给了孙铭。
“孙副官,请回复云飞兄,三日之后,大孤山见。”
“是!李团长!”
孙铭敬了个礼,转身离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三日后。
清晨。
李逍遥拒绝了李云龙和丁伟要派一个营护送的“好意”。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看上去,就像一个外出赶集的教书先生。
他没有带大部队。
甚至没有带警卫排。
只带了一个人。
张山。
那个在苍云岭突围战中,被他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警卫员。
两人两骑,一前一后,迎着初升的朝阳,向西而去。
马蹄声,踏在崎岖的山路上,清脆而又坚定。
风吹过山岗,吹动着他额前的黑发。
远方,是楚云飞的三五八团防区。
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双雄会,即将上演。
但前路,会是一帆风顺吗?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