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李逍遥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旅长,鬼子上来了!”
一名通讯兵嘶吼着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烟灰。
“炮火太猛了!一营的前沿阵地,快被削平了!”
李云龙“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抄起自己的大刀就想往外冲。
“他娘的!老子去前面顶着!”
“站住!”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李云龙的胸口。
他头也没回,依旧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仿佛在下着一盘无关生死的棋。
“谁让你去顶了?”
李逍遥淡淡地说道。
“命令,一营、二营,放弃第一道防线。”
什么?!
指挥部里,除了早就得到授意的丁伟和赵刚,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弃阵地?
仗还没打,就放弃阵地?
这传出去,他们独立旅的脸还要不要了?
“旅长!这”李云龙急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咱们不能就这么撤啊!弟兄们一口气憋着呢!这要是撤了,士气就全完了!”
李逍遥终于转过身,他看了李云龙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理智。
“老李,谁告诉你,我们是撤退?”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犬牙交错的防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们这是在请君入瓮。”
“命令,所有部队,以连排为单位,交替掩护,逐步后撤。”
“把鬼子,给老子放进来!”
“我要让这片陈家峪,变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流血的伤口,把小鬼子的血,一滴一滴地放干!”
“执行命令!”
“是!”
尽管满心不解,但出于对李逍遥近乎盲目的信任,李云龙还是咬着牙,吼出了这个字。
陈家峪阵地前沿。
日军第21联队联队长,坂井德一少佐,正举着望远镜,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炮兵部队将对面的八路军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武装游行。
对面的土八路,装备差,意志薄弱,在他的皇军精锐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哟西!”
看到炮火准备的效果,坂井德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抽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进攻!全军突击!”
“一个小时内,我要在支那军的指挥部里,喝到清酒!”
“杀给给——!!!”
上千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如同潮水一般,嗷嗷叫着涌向了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阵地。
他们想象中激烈的抵抗,并没有出现。
阵地上枪声稀稀拉拉,仿佛守军己经被刚才的炮火炸懵了。
日军一个冲锋,就轻而易举地冲上了第一道战壕。
战壕里,只有几十具八路军的尸体,和一些被遗弃的、破烂的武器。
“哈哈哈!支那军不堪一击!”
一名日军小队长狂妄地大笑着,一脚踹开一具“尸体”,正准备宣布占领阵地。
然而,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死亡的奏鸣曲,从他们侧翼的两座小高地上,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十几挺歪把子和几十支三八大盖,组成了一张交叉火力网,像割麦子一样,瞬间就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的鬼子,扫倒在地!
那些刚刚还狂笑不己的日军,瞬间被打懵了!
“敌袭!敌袭在侧翼!”
“隐蔽!快隐蔽!”
鬼子们乱作一团,纷纷寻找掩体。
可他们刚刚占领的这片阵地,所有的工事,射击口,全都是朝着正前方的。
现在,他们的侧翼和后背,完全暴露在了独立旅的枪口之下!
这根本不是溃退!
这是有预谋的陷阱!
“八嘎!”
后方的坂井德一看得目眦欲裂,他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对方根本没想过要死守阵地!
他们把第一道防线当成了一个诱饵,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炮兵!给我轰掉那两个高地!”坂井德一气急败坏地嘶吼。
然而,没等他的炮兵开始调整诸元。
那两个高地上的枪声,又诡异地停了。
独立旅的战士们,在打完一轮弹药后,根本不恋战,扛起机枪就钻进了早就挖好的交通壕,迅速向着更后方的第三道防线转移。
等日军的炮弹落下时,高地上己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地的弹壳和上百具日军的尸体。
坂井德一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指挥台的桌子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戏耍的公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要吐血。
同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不断地在陈家峪这片不大的战场上重复上演。
独立旅就像一群最狡猾的猎手。
他们从不和日军硬碰硬。
他们利用每一寸熟悉的地形,打几枪就跑,绝不恋战。
他们把整个陈家峪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常常以为自己占领了一片阵地,可冷枪和手榴弹,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他们想找独立旅的主力决战,可对方滑得像泥鳅,一触即走,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无尽的麻烦。
丁伟带着二团,在山地的另一侧,更是把游击战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埋设地雷,布置陷阱,狙击手神出鬼没,专门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
日军的后勤补给线,被他们骚扰得苦不堪言,一队运送弹药的骡马,刚进山谷,就被一顿迫击炮弹炸上了天。
一整天下来。
坂井德一的第21联队,付出了伤亡超过五百人的惨重代价,却连独立旅主力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们名义上占领了陈家峪百分之八十的区域,可这片区域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士兵们士气低落,筋疲力尽,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神经己经绷到了极限。
“旅长,你这招真他娘的绝了!”
临时指挥部里,李云龙看着伤亡统计,咧着大嘴,满脸都是佩服。
“咱们伤亡不到一百人,就把小鬼子一个联队给拖垮了!这哪是撤退啊,这纯粹是牵着鬼子的鼻子在遛狗!”
丁伟也推了推眼镜,由衷地感叹道:“以空间换时间,用最小的代价,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旅长,你这套‘运动防御’,算是给咱们全军都上了一课。”
李逍遥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看着地图,眼神冰冷。
“这只是开胃菜。”
“坂井德一被我们遛了一天,早就气疯了。他现在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想找我们决战,挽回颜面。”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为“鹰愁涧”的狭窄山谷处,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传我命令,全旅收缩兵力,向鹰愁涧方向,佯装溃退!”
“告诉弟兄们,把戏给我做足了!”
“我要让坂井德一以为,他抓住了我们这条大鱼的尾巴!”
与此同时。
忻口战区,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的作战室里。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名作战参谋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战报,脸色古怪地走到了胡宗南的面前。
“长官晋西北那个独立旅的战报。”
胡宗南正因为中央军几个师的阵地被突破而焦头烂额,听到这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一个旅,还是个杂牌,有什么好看的?是不是己经被打残了?还是全军覆没了?”
在他旁边,那个之前给李逍遥送命令的联络参谋,嘴角己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名作战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报告长官独立旅他们顶住了。”
“顶住了?”胡宗南愣了一下。
“是的,长官。”作战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们不仅顶住了日军第21联队的进攻,而且而且根据我们观察哨的估算,日军在陈家峪方向,伤亡至少超过五百人!”
“而独立旅他们的伤亡,微乎其微!”
“他们他们像是在遛狗一样,把日军一个精锐联队,在山里遛了一整天!”
“纳尼?!”
这一次,惊呼出声的,不光是胡宗南。
作战室里,所有听到这份战报的国民党高级将领,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那个联络参谋脸上的笑容,更是瞬间凝固,变得比哭还难看。
一个旅,还是装备低劣的八路军,在一个三面被围的绝地上,硬生生拖住了一个日军精锐联队整整一天,还把对方打残了?
这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这打的是什么神仙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