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取而代之的,是新兵训练时震天的口号,和老兵们扯着嗓子的叫骂声。
独立旅的驻地,活过来了。
一排排崭新的帐篷,取代了当初的临时掩体。炊事班的烟囱里,冒着混合着肉香的白烟。靶场上,枪声不再是战斗时的歇斯底里,而是变得富有节奏。
从将军岭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们,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跳脱和咋呼。
那是一种被死亡洗礼过的、如同钢铁般的沉静。
他们成了各个连队的骨干,成了班长、排长。他们用最粗鲁的语言,最严苛的标准,训练着那些刚刚放下锄头、满脸稚气的新兵蛋子。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正用他仅剩的右手,一脚踹在一个姿势不对的新兵屁股上。
“给老子把腰挺首了!”
“你们的命,都是死去的弟兄给换回来的!”
“谁他娘的敢在战场上当孬种,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新兵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没一个人敢还嘴,只是咬着牙,把胸膛挺得更高。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独臂的男人,在将军岭上,亲手用刺刀捅死了七个鬼子。
精神,就这样完成了传承。
独立旅,浴火重生。
指挥部里,气氛却凝重得像一块铁。
李云龙、丁伟、赵刚,三个人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刚刚被李逍遥解释清楚的、破译后的文件。
“鼹鼠计划”
李云龙那双牛眼瞪得血红,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娘的!老子就说!忻口那一仗,有些部队怎么败得那么快!跟争着抢着给鬼子让路一样!”
“合着,咱们的弟兄在前面流血,这帮狗娘养的,在后面捅刀子!”
丁伟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这己经不是捅刀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是从内部,把我们整个国家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抽走。”
“坂田、山本,都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狼。在这张网的背后,藏着一条真正的毒蛇。”
赵刚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作为政委,他的嗅觉比李云龙和丁伟要敏锐得多。
他从这份文件里,看到的是一场比正面战场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战争。
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足以致命的战争。
“井上”
赵刚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看向李逍遥。
“旅长,你的意思是,这个‘井上’,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熟悉的地名。
平型关、忻口、太原将军岭。
他的手指,在“将军岭”那三个字上,轻轻地划过。
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纸张,看到那两千九百一十一个长眠于此的、不朽的英魂。
许久。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
“不。”
他摇了摇头。
“筱冢义男是我们的对手,板垣征西郎也是我们的对手。”
“所有踏上我们这片土地的侵略者,都是我们的对手。”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但这个‘井上’,和他的‘鼹鼠’,不一样。”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他们是寄生虫,是毒瘤。”
“他们躲在暗处,用阴谋,用背叛,用出卖,让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流更多的血,做无谓的牺牲。”
“将军岭的仗,我们打赢了。”
李逍遥的目光,依次扫过李云龙、丁伟、赵刚的脸。
“但如果我们不把这些毒瘤挖出来,我们将来,还要打无数个‘将军岭’!”
“我们还要用无数弟兄的命,去填那些被自己人挖开的、血淋淋的坑!”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云龙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终于明白了。
打鬼子,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你和鬼子拼命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双黑手,在背后算计着你,出卖着你。
这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李逍遥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将那份文件,扔进了火盆里。
跳动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份写满了罪恶的纸张,将其化为灰烬。
“从今天起,忘了‘鼹鼠’,忘了‘井上’。”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决断。
“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炬,扫过整个华北的版图。
“变强!”
“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
“强到让任何阴谋诡计,在我们的绝对实力面前,都变得像个笑话!”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铿锵有力!
“李云龙!”
“到!”
“新兵训练,你亲自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群嗷嗷叫的狼崽子!”
“丁伟!”
“到!”
“全旅的武器装备,重新梳理!把缴获的日械,和我们自己的装备,整合成几套标准。我要让我们的火力,比板垣师团,还要猛!”
“赵刚!”
“到!”
“思想工作,不能松!告诉活下来的弟兄们,我们为什么打仗!告诉新来的弟兄们,他们将为何而战!我要让‘独立旅’这三个字,成为我们每一个战士,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一道道命令,清晰无比。
李云龙、丁伟、赵刚三人,齐刷刷地一个立正。
“是!”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之前的迷茫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无穷的力量。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
但他们知道,跟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旅长,天塌下来,也能给他顶回去!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指挥部里,只剩下李逍遥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久久地凝视着。
李逍遥的目光,不再局限于晋西北这一隅之地。
太原、武汉、甚至,是更远处的重庆和南京。
李逍遥明白,将军岭一战,只是一个开始。
坂田信哲、山本一木,都只是新手村的小boss。
真正的敌人,那个叫筱冢义男的老狐狸,那个叫井上的情报巨枭,才刚刚注意到他这颗棋盘上的“变数”。
他们,己经为自己准备好了更广阔、也更凶险的舞台。
李逍遥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楚云飞赠予的中正剑。
雪亮的剑锋,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双年轻而坚定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对身后的空气,也像是对自己,轻声说道。
“弟兄们。”
“将军岭一战,我们独立旅,用几千个弟兄的命,换来了一个‘华夏铁军’的虚名。”
“但我不想要这个虚名。”
“把我们的刀,磨快。”
“把我们的子弹,都给我压满了。”
他猛地将剑,指向地图。
“敌人己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更大的舞台!”
“我们这把利刃,也该再次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