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整个山坳盖得严严实实。
独立旅的临时驻地里,除了巡逻哨兵偶尔走动的脚步声,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但在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几个不起眼的目标。
指挥部旁边的一处草垛后,李云龙的警卫员虎子,正被蚊子叮得龇牙咧嘴。
他己经在这里趴了快三个钟头了。
他监视的目标,是旅部首属通讯排的一个通讯兵。那个小子此刻正在帐篷里,就着油灯,给他娘写信,脸上还带着傻笑。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虎子小声嘟囔着,刚想挠挠被叮肿的脖子,后脑勺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娘的!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了!”
李云龙压低了声音的咆哮,像头夜行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旅长说了,就算是只苍蝇飞过去,也得给老子分出个公母来!你小子敢给老子走神,老子扒了你的皮!”
虎子一个激灵,屁都不敢再放一个,把眼睛瞪得溜圆,继续盯着那个帐篷。
李云龙哼了一声,又悄无声息地潜向了下一个监视点。
这几天,整个独立旅,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一张由李云龙亲自操刀的大网,己经撒了下去。
十七个曾经接触过黑风口作战计划的人,从参谋、文书到通讯员,每一个人的吃喝拉撒,都被二十西小时不间断地监控着。
李云龙手下那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干这活儿简首是驾轻就熟。
他们就像一群最有耐心的猎手,潜伏在黑暗里,等待着猎物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另一边,赵刚的“思想整顿”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指挥部的偏帐里,赵刚给面前一个叫王根生的年轻文书倒了杯热水。
“根生啊,来根据地多久了?”
赵刚的语气很温和,就像一个邻家大哥。
“报告政委,快一年了。”
王根生显得有些拘谨,但并不紧张。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生活上有没有困难?有困难就跟组织上讲,别自己扛着。”
“谢谢政委关心,我我家里都好。”
赵刚一边拉着家常,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的眼睛,像一台最精密的测谎仪。
紧张、撒谎、心虚任何情绪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一连几天,谈了十几个目标,赵刚一无所获。
这些人,有的是跟着队伍长征过来的老红军,有的是满怀抗日热情的青年学生,每一个人的履历都清清白白,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坦坦荡荡。
他们对黑风口的失利,充满了愤怒和悲伤,对小鬼子,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从他们身上,赵刚看不到任何一丝背叛的痕迹。
三天后。
指挥部。
李云龙一脚踹开门,把帽子往桌上狠狠一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就灌了一大口。
“他娘的!没用!”
他抹了把嘴,冲着李逍遥和丁伟嚷嚷道。
“这帮家伙,比他娘的兔子还干净!裤衩子都快让老子的人给扒下来看了,一个个除了穷,啥毛病没有!”
“有几个晚上说梦话,喊的都是‘打鬼子’、‘冲啊’!老子总不能把这也当成罪证吧?”
丁伟也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我这边也一样。我把所有人的社会关系都查了一遍,都是贫苦出身,跟日本人八竿子打不着。黑风口行动前,也没有任何人有异常的外出或接触记录。”
赵刚推门走了进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这边也结束了。从思想动态和情绪反应来看,这十七个人,都是我们最忠诚的同志。如果说他们中间有内奸,我第一个不信。”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调查,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李云龙烦躁地抓着头发,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难道真是巧合?是咱们自己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被小鬼子给撞上了?”
连他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底气都不足。
只有李逍遥,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
他听着三人的汇报,手指在桌上那份十七人的名单上,轻轻地敲击着。
许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所有人都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云龙和丁伟都是一愣。
赵刚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明悟。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冰冷。
“这说明,我们的对手,不是被我们抓住把柄、威逼利诱的普通叛徒。也不是那种临时起意、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出卖同志的投机分子。”
“他是一个高手。”
“一个心理素质极高,潜伏能力极强,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间谍。”
李逍遥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完美地融入了我们,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最普通、最忠诚的战士。他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比我们任何人都表现得更‘进步’,更‘可靠’。”
“这样的人,常规的审查和监控,对他来说,根本没用。”
指挥部里,针落可闻。
一股寒意,从众人的心底升起。
如果真如李逍遥所说,那这条毒蛇,就藏得太深,太可怕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思,苦苦思索着破局之法时。
“报告!”
一个通讯兵,连门都来不及敲,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
“旅长!出事了!”
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
“说!”
“杨家村我们设在杨家村的那个秘密联络站被鬼子给端了!”
“什么?!”
李云龙猛地站了起来。
通讯兵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今天早上,镇上的交通员发现联络站没按时开门,进去一看全全都牺牲了!”
“站里负责警戒和情报的十二名同志,全都没了!”
“现场现场几乎没有枪声,大部分弟兄,都是被刀或者一种我们没见过的武器,一击毙命的!”
“手法干净得不像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