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十二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
那是从杨家村拉回来的弟兄。
李云龙站在尸体旁边,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即将爆发的火山。
丁伟摘下了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着,可镜片上的模糊,似乎怎么也擦不掉。
赵刚的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悲愤。
“开会!”
李逍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全都到齐了。
每个人都梗着脖子,红着眼,像一群被惹毛了的公牛。
“旅长!下命令吧!”
李云龙第一个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那结实的木板发出一声巨响。
“他娘的!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你给老子一个团!老子现在就带人去县城,把狗日的县城给平了!给弟兄们报仇!”
“对!报仇!”
“跟小鬼子拼了!”
下面的干部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嗷嗷叫着就要去拼命。
“都给我闭嘴!”
李逍遥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逍遥,他们发现,旅长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彻骨的冰冷。
李逍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拼命?”
他冷笑一声。
“拿什么拼?拿弟兄们的命去跟鬼子的机枪大炮硬碰硬?”
“你们看清楚了!这次的敌人,跟我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他拿起一根缴获来的三棱军刺,狠狠地插在桌子上。
“山本一木!日军特种作战专家!”
“他手下的那支队伍,叫特工队!每一个都是从整个华北方面军里挑出来的兵王!他们装备着我们没见过的冲锋枪,用的是我们想都想不到的杀人手法!”
“他们是狼!是一群专门在黑夜里咬断人喉咙的狼!”
李逍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干部的脸。
“你们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去跟狼斗?用我们手里的汉阳造?还是用我们战士的血肉之躯?”
“我们现在冲出去,不是报仇!是去送死!”
一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嗷嗷叫的干部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拳头攥得死死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是啊,旅长说的对。
这次的敌人,太诡异,太强大了。
他们甚至连敌人是怎么摸进来的都不知道,弟兄们就全都倒下了。
这种无力感,比战死在冲锋的路上,更让人憋屈。
看着众人的神情,李逍遥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不能用羊的战术,去对付狼。”
“唯一的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疯狂的火焰。
“就是我们自己,也变成狼!变成比他们更凶、更狠、更不要命的狼群!”
“以牙还牙!”
“以特制特!”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那双牛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旅长,你的意思是”
“我决定!”
李逍遥打断了他,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从全旅,给我挑人!”
“第一,枪法必须是全营最准的!我说的不是打固定靶,是打移动靶,是能在三百米外,一枪撂倒一个鬼子机枪手的那种!”
“第二,胆子必须是最大的!敢一个人在坟地里睡大觉,敢拿着手榴弹跟鬼子坦克同归于尽的那种!”
“第三,脑子必须是最灵的!会说几句日语,会看地图,能在山里不迷路,能一眼就看出哪里适合埋雷,哪里适合藏人的那种!”
“凡是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不管他是班长还是伙夫,是老兵还是新兵,全部给老子挑出来!”
“我要组建一支全新的连队!”
李逍遥走到众人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支连队,对外,叫旅部侦察连。但对内,它只有一个名字——”
“利刃!”
“从今天起,我李逍遥,亲自担任这支‘利刃’的总教官!”
“我要用我所知道的一切,把他们打造成全中国最顶尖的杀人机器!”
“山本一木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老子就陪他好好玩玩!”
“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特种作战!”
命令一下,整个独立旅都动了起来。
选拔,开始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选拔,这是一场堪称地狱级别的考核。
第一关,射击。
靶子不是固定的,是山坡上西处乱窜的活羊。
每个参加选拔的战士只有三发子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枪枪命中。
一个老兵,枪法很好,但因为紧张,最后一发子弹打偏了。
“淘汰!”
负责考核的李云龙,面无表情地吼道。
第二关,胆量。
深夜,乱葬岗。
每个战士被蒙上眼睛,随机扔到一个地方,身边只有一把刺刀和三个馒头。
活过一夜,并且能在天亮前,找到指定地点的,才算过关。
一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小子,半夜被吓得哭爹喊娘,首接跑回了营地。
“淘汰!”
第三关,格斗。
一个大泥坑里,三十个人混战。
没有规则,可以用拳头,可以用牙齿,可以用任何你能想到的办法。
最后能站着的五个人,过关。
战斗惨烈无比,一个战士被打断了鼻梁,满脸是血,却依旧死死地咬住对手的胳膊不放,眼神里全是野兽般的凶狠。
“好小子!算你一个!”
李云龙看得两眼放光。
就这样,三天三夜。
从全旅近五千人中,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残酷淘汰,最终,只剩下了一百二十个人。
这一百二十个人,站在训练场上。
他们个个带伤,浑身泥泞,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淬了火的钢,又冷又硬。
李逍-遥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天起,忘记你们以前的名字,忘记你们以前的部队!”
“你们,只有一个代号——利刃!”
“你们的伙食,是全旅最好的,顿顿有肉!你们的装备,是全旅最好的,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每个人配一支盒子炮,子弹管够!”
“但你们的训练,也将是全旅最苦、最残酷的!”
“在我的训练里,没有投降,只有战死!”
“现在,有谁想退出的,还来得及!”
李逍遥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没有一个人动。
一百二十个人,站得像一百二十根标枪。
“很好。”
李逍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残忍的笑容。
“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