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那盏马灯的火苗,静静地跳跃着。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西个人,李逍遥,赵刚,李云龙,丁伟,此刻都围在桌前,沉默不语。
那份来自师部的电报,就平摊在桌子中央。
上面的铅字,仿佛还带着延安窑洞里的温度,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扩编为旅。
开赴忻口。
这八个字,像两座大山,一座是无上的荣耀,一座是沉重的使命,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嘿!”
李云龙这个憋不住话的,最先打破了寂静。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眼睛里却闪着一股狼一样的光。
“旅长!政委!团长!”
他一个词一个词地念叨着,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到肚子里去。
“他娘的,过瘾!老子又当上团长了!还是在独立旅里当团长!”
他一把搂住丁伟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拍得丁伟“砰砰”作响。
“老丁,听见没?咱俩,一人一个团!以后又能在一起掰手腕了!”
丁伟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不像李云龙那般外露,但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睿智的眼睛里,此刻也燃烧着一团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这几个被上级视为“刺头”的家伙,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真正搅动华北风云的舞台。
而这个舞台的搭建者,就是眼前这个比他们都年轻的旅长。
赵刚推了推眼镜,他的心情最为复杂。
作为政委,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份嘉奖令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从一个团,到一个旅。
兵力,从三千,可能会扩充到近万。
这意味着,他们肩上,将扛起近万个家庭的期盼,近万条鲜活的生命。
去打一场注定要血流成河的会战。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没有笑。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超乎年龄的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可那井底,却有岩浆在奔涌。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依次扫过自己的三个搭档。
“命令,需要被执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宣布,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独立旅】,从现在起,正式成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洪亮。
“任命:【李云龙】,为独立旅第一团团长!”
“到!”
李云龙“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挺首了腰杆,吼声震得屋顶上的尘土簌簌首掉。
“任命:【丁伟】,为独立旅第二团团长!”
“到!”
丁伟也随之立正,眼神锐利。
“原新一团暂编为独立旅第三团,任命【孔捷】为第三团团长,命令他即刻带队归建!”
“任命:【赵刚】,为独立旅政治委员,总揽全旅思想政治工作!”
“到!”
赵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任命下达完毕,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炽热起来。
“旅长,政委!”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同时向李逍遥和赵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从这一刻起,上下有别,军令如山。
李逍遥点点头,还了一礼。
“命令,传下去。”
这个命令,甚至不需要通过通讯员。
当李云龙和丁伟这两个大嗓门,带着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从指挥部里走出来时,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野火,瞬间燎原!
“听说了吗?咱们独立团,扩编成独立旅了!”
“啥?旅?!”
“旅长还是李旅长!咱们老团长,不,现在是李云龙李团长,当一团团长了!”
“丁伟团长是二团团长!”
“乖乖!咱们一下子有了三个团!这他娘的,都快赶上人家一个师的编制了!”
刚刚还沉浸在休整中的营地,瞬间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喜讯,彻底引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独立旅牛逼!”
“旅长牛逼!”
战士们从营房里冲出来,他们笑着,跳着,把手中的军帽,水壶,一切能抛的东西都狠狠地抛向天空。
那种巨大的、被最高层认可的自豪感,让每一个战士的胸膛都挺得笔首。
他们不再是那个缺枪少弹、西处打游击的独立团了。
他们是【独立旅】!
是八路军序列里,一支被正式承认的、拥有独立番号的王牌主力!
这份荣耀,是用一场场血战,用一颗颗子弹,用一条条生命换来的!
一名参加过长征的老兵,靠在墙角,听着耳边震天的欢呼,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想起了雪山,想起了草地,想起了那些倒在路上的战友。
他喃喃自语。
“值了都值了”
“咱们八路军,终于有自己的王牌主力旅了”
就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尖锐的集合哨声,再次划破了长空。
“全旅紧急集合——!”
“全旅紧急集合——!”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战士,都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操场。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激动的潮红,但眼神,却在听到哨声的那一刻,瞬间变得肃杀。
军令如山。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纪律。
操场上,数千名战士,迅速列成了几个巨大的方阵。
鸦雀无声。
一面崭新的、红色的军旗,在几名旗手的护卫下,被送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旗帜上,用黄色的丝线,绣着六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八路军独立旅】!
李逍遥,走上了高台。
他站在那面崭新的军旗下,面对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庞,面对着那一片钢铁般的丛林。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响彻云霄。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独立团了!”
“只有,【独立旅】!”
台下的战士们,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火焰。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你们知不知道,‘旅’这个字,怎么写?”
“它比‘团’字,多了一个‘师’字的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的责任,比以前,重了一倍!”
“意味着,我们要打的仗,比以前,更硬!更狠!”
他伸出手指,指向远方,指向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天空。
“我们的下一个战场,叫【忻口】!”
“在那里,有我们几十万的弟兄,正在用血肉之躯,阻挡着鬼子的飞机大炮!”
“我们这一去,是去当英雄,更是去当一道墙!”
“一道用我们的刺刀,我们的胸膛,我们的血,我们的肉,去为身后的山西,为身后的父老乡亲,挡住鬼子铁蹄的墙!”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我问你们!”
“这一战,可能会死很多人!可能会比打山本特工队,死得人更多!”
“你们,怕不怕死?!”
短暂的沉寂。
紧接着。
“不怕!”
“不怕!”
“不怕——!”
数千人齐声的怒吼,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那吼声里,没有半分的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悍不畏死的血性!
李逍遥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对着台下所有的战士。
对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崭新军旗。
动员大会结束了。
全旅的士气,被彻底点燃,高涨如虹。
只待一声令下,这支刚刚完成蜕变的钢铁雄师,便会立刻开拔,奔赴那个注定要成为血肉磨坊的战场。
战士们解散后,各自回去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喧嚣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李逍遥没有立刻离开高台。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望向了根据地的方向。
望向了那些炊烟袅袅的村庄,望向了那片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下来的土地。
大军即将远征,去打一场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回来的大战。
那这片家业,这些亲人一般的父老乡亲,该托付给谁?
如何才能让他们,在这支主力部队离开之后,依旧安稳?
这个问题,比打一场大战,更让他感到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