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繁华的科托尼亚主城,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和仍在闷燃的残骸。空气中没有硝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焦糊气息,混合着臭氧与灰烬的味道。这不是一场对抗外敌的战争,而是一场对家园的刮骨疗毒。人类叛军,被混沌低语蛊惑的堕落者,连同他们被污染的造物,已被彻底净化——以最残酷,最彻底的轨道轰炸方式。
突然,天空中被灰烬云层遮蔽的日光被一股纯粹,无匹的金色光辉强行撕裂!一道光柱如同神罚之矛,精准地刺破云层,降临在广场中央,距离荷鲁斯仅十步之遥。光柱中,空气因恐怖的能量而扭曲,尘埃与灰烬在接触光柱边缘的瞬间化为虚无。
光芒渐敛,显露出那个如同行走神只般的身影——帝皇。祂没有穿戴那身标志性的金甲,而是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但祂本身的存在就是无上的威严。祂的目光,如同熔化的黄金,穿透距离,直接落在荷鲁斯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洞穿灵魂,审视本质的深邃。
整个广场,连同阿巴顿和所有加斯塔林卫士,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倒性的灵能威压笼罩,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唯有荷鲁斯,依旧站立着,如同风暴中的孤岩。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父亲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在扫描他的灵魂,在寻找任何一丝混沌侵蚀的残留,在评估他承受这份重担后的真实状态。涌着复杂的情绪
意外?父亲竟以如此直接,如此……个人化 的方式降临在这片焦土上?祂不是应该高居王座,等待舰队凯旋吗?
震惊?父亲亲自前来……是为了斥责我的残酷?还是为了确认我是否被腐化?祂的目光……太沉重了,仿佛能看穿我内心最深处的疑虑和那抵抗诱惑时留下的,灵魂层面的灼痛。
一丝微弱的希望,祂没有立刻降下怒火……或许……或许祂理解?
帝皇缓缓抬起右手,没有言语。一股纯粹,温暖,如同初生恒星核心般的光辉自祂掌心涌现,并非攻击,而是带着无上的权威与认可,精准地笼罩了荷鲁斯。
祂的目光扫过这片焦黑的大地,最终落回荷鲁斯身上,那熔金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许? “科托尼亚的焦土,是你蜕变的熔炉,是你加冕的基石。它见证了你的力量,更铭刻了你的牺牲与清醒。”
帝皇的手掌虚按,那道笼罩荷鲁斯的光辉骤然凝聚,升华!它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凝聚成实质的,流淌着复杂符文与帝国天鹰徽记的能量光环,悬浮在荷鲁斯的头顶,如同最璀璨的王冠!一股庞大,纯粹,被帝皇意志加持的力量瞬间涌入荷鲁斯的身体,洗刷着他灵魂的疲惫与伤痕,将他因抵抗腐化而消耗的灵能重新充盈,甚至更胜往昔!
“自此刻起,” 帝皇的声音如同命运之锤敲定,“你,荷鲁斯·卢佩卡尔,被赋予帝国最高军事权柄——战帅!大远征的利剑由你执掌!帝国的疆域由你开拓!人类的未来…由你守护!”
在光环加身,力量涌入的瞬间,荷鲁斯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滔天的狂喜与无上的荣耀感淹没!
惊喜!战帅!父亲竟将如此至高无上的权柄托付于我!祂认可了我!祂信任我!科托尼亚的牺牲,灵魂的挣扎,都得到了最终的,最崇高的肯定!这份荣耀,远超他任何想象!
重压!狂喜之后,是山峦般沉重的责任瞬间压上心头。战帅…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整个帝国,整个人类未来的重担!他能否胜任?能否不负父亲的期望?能否带领兄弟们走向更辉煌的未来?疑虑与责任感交织。
决心!他猛地抬头,眼中因激动而闪烁着泪光(头盔面甲已在他无意识中解除),但更多的是一种燃烧的,钢铁般的决绝。为了父亲的信任,为了帝国的荣光,为了那些牺牲在科托尼亚的忠诚者,他必须做到!他必须成为最完美的战帅!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伤痕累累却仿佛被注入了无穷力量的身躯,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以吾血,吾魂,吾之全部忠诚起誓!父亲!您的意志,即吾命所向!帝国之光,由吾之剑锋播撒!人类之未来,由吾之肩担承!直至永恒,或燃尽吾身!”
阿巴顿,这位坚毅的第一连长,此刻脸上写满了狂喜与无上的自豪!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为了战帅!为了影月苍狼!” 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他看向荷鲁斯的眼神,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与忠诚。大人…不,战帅!您做到了!
帝皇微微颔首,金色的光辉缓缓收敛。祂的目光最后扫过这片象征牺牲与新生的焦土,以及那跪在灰烬之中,头戴无形战帅光环的荷鲁斯。下一刻,祂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般,消散在空气中。
焦黑的广场上,只剩下荷鲁斯缓缓站起的身影,沐浴在穿透尘埃云层的稀薄阳光下。他头顶那无形的战帅光环,如同沉重的冠冕,也如同照亮前路的灯塔。科托尼亚的灰烬落在他肩甲上,无声地诉说着代价与新生。大远征的新篇章,由这位刚刚在灵魂与现实的烈火中淬炼而出的战帅,正式开启。
?大远征第28年(约30798),荷鲁斯·卢佩卡尔于科托尼亚焦土之上被帝皇公开任命为战帅。帝国舰队主力正从科托尼亚星系启程,奔赴下一个重要目标。
科托尼亚的尘埃落定,焦土之上矗立起的是战帅荷鲁斯的威望,以及其眼底深处那被帝皇清晰洞见的,因“预言”而滋生的疑虑阴霾。帝皇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星图。下一个目标早已锁定,其重要性不亚于科托尼亚——卡利班,那颗被古老森林覆盖,骑士文化盛行,却隐藏着更深邃秘密的星球。星语预言与基因原体之间玄奥的共鸣,都明确无误地指向那里,第一军团之主,黑暗天使的基因原体,狮王莱恩·艾尔庄森,正等待着他的回归。
“莱恩……” 帝皇的低语带着一丝期待。这位以冷静,战术大师和近乎苛刻的忠诚着称的原体,将是帝国未来最坚固的基石之一。
然而,就在帝皇的灵能感知即将跨越虚空,更细致地投向卡利班那迷雾笼罩的森林世界时——
嗡!
一股极其突兀,高度异常的时空涟漪,如同投入命运之湖的巨石,在帝皇超越凡俗的感知中猛烈扩散开来!涟漪的源头并非卡利班,而是星图上另一个相对次要的标记点——科尔奇斯,一个记录中灵能潜力异常但相对封闭的人类世界,也是第十七军团基因原体诺迦·奥瑞利安的预测流落之地。
这股涟漪本身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否决”感。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 对整个时空片段的“重置”或“覆盖”。帝皇试图回溯涟漪爆发前的瞬间,感知暗影之星的状态,尤其是诺迦降临时的情景。但所有相关的时空信息流,在涟漪爆发的那个精确节点之前,都变得异常的平滑,空白,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精心擦拭过,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却毫无生气的“默认状态”。就像一本历史书中,关于某个关键人物登场的那一页,被换上了一张空白的,格式正确的书页。
“科尔齐斯的时间被篡改过。” 帝皇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确认,但更多的是困惑与凝重。他能清晰地“看到”结果——时间线在诺迦降临点被粗暴地“重置”了,留下了一个无法窥探的空白。他也能“看到”那紧随其后,将整个星球彻底封锁隔绝的恐怖风暴。但他无法知晓篡改者是谁,篡改了什么,以及篡改的目的。艾瑞巴斯?这个名字,这个本该在未来扮演重要(负面)角色的存在,此刻在帝皇的感知中,如同从未在宇宙中存在过一丝痕迹。他根本不知道有“艾瑞巴斯”这个人被抹除了,因为所有相关的因果,记忆,可能性,都随着那段时空被一同“重置”了。
马卡多感受到帝皇的凝重,“吾主?科尔齐斯有变?诺迦原体他……”
“诺迦的命运节点被强行覆盖了。” 帝皇的目光穿透虚空,凝视着那片被狂暴非混沌风暴包裹的暗影之星区域,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沸腾的能量乱流,“某种…未知的力量。它抹去了降临时刻的真实,留下空白,然后封锁了星球。我无法看透篡改的内容,也无法突破那隔绝风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感,“风暴的力量…带着纯粹的拒绝,它拒绝我的意志,拒绝任何外部接触。强行突破…代价难以预估。”
“舰队航向不变,目标卡利班。” 帝皇的声音恢复了决断,“莱恩在等待。暗影之星……标记为深渊之眼区域,最高等级观测,但暂不介入。通知星语厅,持续扫描风暴强度变化,若有任何衰减迹象或内部信号传出,即刻报告。”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图上那片被混沌能量(非四神)标记的禁区。
就在他的双脚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瞬间——
咚!
一股撕心裂肺,毫无征兆的剧痛,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他的心脏!这痛楚并非物理伤害,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某个与他生命核心紧密相连的,极其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碾碎,彻底化为虚无!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巨大的手掌死死抓住胸口,金色的瞳孔因剧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对的缺失感而收缩。
这心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无尽的空虚和冰冷。诺迦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片被风暴笼罩的诡异世界。他不知道为何心痛,不知道失去了什么。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对应这刻骨铭心的痛苦。只有一片…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意义的“空无”回响,在他灵魂深处萦绕不去。
他孤独地站在风暴的中心,降临的真相被“暗红之主”抹去,存在的毒瘤(艾瑞巴斯)被提前根除得无人知晓,而指引的帝皇之光…被狂暴的隔绝风暴无情阻挡。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不明所以的心痛,和一片充满敌意与未知的世界。他的信仰之路,尚未开始,便已笼罩在深不可测的迷雾与冰冷的“空无”之中。
卡利班。帝皇将去迎接他冷静的骑士之王莱恩。而被遗忘在风暴之眼的诺迦,他的救赎或沉沦,将在绝对的孤立中悄然上演,无人知晓其开端已被彻底改写。暗红之主的阴影,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