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靖国说完,推开车门,深夜的寒气涌入,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常靖国站在车边,最后说道,更像是对自己立下誓言:
“这样的风气,必须刹住。”
“这样的人,必须清除。”
“江南的发展,不能再被这样的人、这样的风气绑架。”
“这个舵,现在必须扳正,无论阻力多大,无论牵扯多深。”
“就从六安镇开始,就从今晚开始。”
说完,常靖国大踏步朝着省政府大楼走去。
看来,这一夜,常靖国没打算休息!
刘明远看着常靖国大步走向办公楼的身影,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挺拔而孤独,却又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刘明远知道,那个曾经以沉稳、平衡着称的常省长已经留在了过去。
今夜归来的,是一个看清了症结、握紧了刀柄、决心为江南刮骨疗毒的战士!
刘明远紧跟在常靖国的后面,走进了省政府大楼。
“省长,我们现在怎么做?”刘明远问道。
常靖国看着窗外熟悉的一切,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回来了,有些账,就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明远,通知下去:立即成立省政府六安镇事件处置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常务副省长、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任副组长。通知季光勃,让他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报到。
刘明远迅速记录,听到这里,迟疑道:“省长,季厅那边”
“照我说的通知。”常靖国语气不容置疑,“他不是要调查六安镇吗?好,我们就从六安镇查起。”
“但这一次,要查的不仅是六安镇的事,还要查查这件事背后的指使者、操纵者。”
“通知省纪委,立即对刘善武、乔良停职审查。”
“公安厅的工作,暂时由齐兴炜厅长主持。这件事,我明天会向楚书记汇报,但现在就要执行。”
刘明远心头一震,常靖国这是要直接动手了。
“通知宣传部门,立即起草通稿,以省政府名义,向社会公开六安镇事件的基本情况和处置原则。”
“要强调三点:一是坚持依法处置,二是保护群众合法权益,三是对任何滥用职权、违法乱纪的行为零容忍。”
“通知省卫健委,组织医疗专家组,立即赶赴六安镇,对受伤人员进行全力救治,所有费用由政府承担。”
“通知民政部门,做好受伤人员家属的安抚工作。”
说到这里,常靖国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站着,有一会儿,恍若隔世。
“自由了。”常靖国在内心默默念着,但很快,常靖国就让刘明远打开了他的办公室,同时又说道:“以我的名义,向省委、省人大、省政协、省纪委、省高院、省检察院发出紧急通报,通报六安镇事件及省政府的处置意见,并建议省委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
常靖国这一连串的指令,条条直指要害。
刘明远迅速记录完毕,抬头问道:“省长,季厅那边如果不同意”
“他不同意?”常靖国冷笑一声,“他现在恐怕顾不上这些了。”
刘明远一怔,随即明白常靖国话中深意,季光勃自身难保了。
走进办公室后,常靖国发现他的办公室如同他一直在上班那般整洁。
“明远,”常靖国突然动容地叫着刘明远的名字,“谢谢你。”
常靖国没想到刘明远,天天如他在上班一样打理着他的办公室。
无论刘明远从前有多想平衡一切,明哲保身,但他在自己被带走的这些日子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点让常靖国很是意外的同时,又格外对刘明远感激着。
“省长,打理这间办公室,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小的抵抗。”
“在江南,许多人把平衡视为智慧,把沉默当作成熟。”
“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是其中一员。”
“我总认为,在漩涡中稳住自己,就是一种尽责。”
“可这些日子,看着你办公室的灯暗下去,听着外面越来越荒唐的风声,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在所有人都计算利害得失的地方,那个不计得失的人,就是定盘星。”
“在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的时刻,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就是承重墙。”
“风向会变,传言会飞,但为政者心里那杆秤,称的是土地的分量,是百姓生计的温度。”
“这间办公室可以空,但这杆秤,不能倒。”
“我打理这里,打理的不仅仅是桌椅文件,是你定下的规矩,是那份事不避难、义不逃责的章程。”
“只要这扇门还按旧样子开着,就证明有些东西还没被磨平、没被遗忘。”
刘明远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字字分明:“政治不仅是权力和技巧,更是对责任的诚实。”
“一个地方的风气从哪里坏掉?就是从没有人再愿意为一个对的原则,做看似无用的坚持开始。”
“省长,我认可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你身上那种当官避事平生耻的骨头。”
“江南需要的,正是要扳正这股遇事就绕、遇难就溜的歪风。”
“今晚,你回来了,江南的脊梁,也就回来了。”
“我送走了三任省长,你是我见过最最心中有老百姓的一任省长,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贪污、违纪、违法的事。”
刘明远诚恳地说着。
是啊,陈默就是这样想的。
才跟了他常靖国一个多月的小秘书,为了他常靖国,至今还在海外同谷意莹他们火拼着。
常靖国哪里还能容忍季光勃和乔良的手,伸进竹清县去破坏陈默为之努力到现在的一切呢?
“小陈是个好苗子,他一直在为你的事情奔波着,这一次,我也要同省长一起,绝不允许有人破坏竹清县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一切。”
“对,绝不。”常靖国应着,“我在京城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有些事,我以前做得不对。”
刘明远没想到常靖国会这么说,惊讶地看着他。
“我总想着顾全大局,想着班子团结,想着给老同志留面子。可结果呢?”
“有些人把我的忍让当成了软弱,把我的宽容当成了可欺。”
“季光勃能在公安系统搞小圈子,能把手伸到太讲规矩吗?”
“这一次,不一样了。既然他们不守规矩,那我们也不必再拘泥于规矩。”
“既然他们要撕破脸,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江南的天,该晴一晴了。”
说完,常靖国径直坐回了老板椅,显然,今夜,这位归来的省长,真没打算休息了。
刘明远看着常靖国,突然觉得,这位省长,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蜕变。
那个习惯于平衡、妥协的常靖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的战士。
常靖国的办公室灯火通明起来,刘明远迅速安排人员落实各项指令。
同时,刘明远给夫人打电话,让她煮一锅饺子送到省政府大楼来。
今夜,整个省政府大楼要动起来,秘书处的同志们,被刘明远一一通知,全部加班了!
省政府整幢大楼如同精密的机器,在深夜中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