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镇邦立刻想再打电话提醒廖海鹏,但手悬在电话上,又停住了。
现在打过去,只会让廖海鹏更加紧张,于事无补。
而且,万一常靖国的人还没到,或者廖海鹏能抢先一步呢?他只能赌,赌廖海鹏的速度和运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楚镇邦再也无法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他站起身,像困兽一样在宽敞的办公室内踱步。
目光不时扫过紧闭的房门,既期待廖海鹏的消息,又害怕传来的是最坏的结果。
大约四十分钟后,楚镇邦桌上的内部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不是保密电话,是内线。
楚镇邦心头一跳,迅速抓起听筒。
“书记,是我。”廖海鹏的声音传来,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焦虑,背景音有些嘈杂。
“情况怎么样?”楚镇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书记,我们来晚了一步。”廖海鹏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我刚到乔良同志家所在的小区附近,就看到省公安厅的车,还有几个人,穿着便衣但一看就是公安的人,已经进了乔良家的单元门。“
“带头的是省公安厅齐兴炜身边的人,我认识其中一个。”
楚镇邦的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常靖国果然动手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齐兴炜是常靖国一大早找他提拔起来的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而这个任命,还是他楚镇邦在常委会上宣布的!
楚镇邦顿时感觉自己被常靖国摆了一道,不对,常靖国就是回报复仇的!
常靖国被中纪委带走,应该是季光勃和乔良搞的事,楚镇邦在这一瞬间明白,常靖国一定是把这笔账算到了他楚镇邦头上!
“你们碰面了?”楚镇邦压制住自己的爆炸,努力平静地问廖海鹏。
“没有,我远远看到就停下了,没敢靠近。”廖海鹏急促地说道,“但我看到他们进去了,还带着专业的勘查箱。”
“书记,他们这不是慰问,是搜查!我现在怎么办?还进去吗?”
廖海鹏的话,让楚镇邦感压下去的怒火又升腾起来。
常靖国!他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如此迫不及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息不对等,这是赤裸裸的抢跑,是把他这个省委书记完全排除在外的行动!
所谓的常委会后单独汇报,根本就是缓兵之计,是为了争取时间抢先控制关键证据!
一种被彻底背叛、被当成棋子和猎物的巨大屈辱感,淹没了楚镇邦。
之前对乔良背叛的痛心,此刻全部转移、加倍地投射到了常靖国身上。
如果说乔良是暗中噬主的毒蛇,那常靖国就是正面扑来的猛虎,要将他楚镇邦连皮带骨吞下去!
“不要进去!”楚镇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立刻回来,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就当没去过。”
“注意观察,看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带走什么东西。”
“是,书记。”廖海鹏如释重负,却深深地不安。
挂掉电话后,楚镇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面色铁青。
常靖国这一手,彻底打破了他心中残存的侥幸和犹豫。
对方已经毫不掩饰地亮出了獠牙,把他楚镇邦逼到了墙角。
如果乔良留的账本真的存在,并且落在常靖国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常靖国会用它来做什么?是作为扳倒他楚镇邦的利器,还是作为与王兴安、曾家谈判的筹码?
无论如何,他楚镇邦都将成为最大的输家,甚至可能被牺牲掉。
不能再犹豫,不能再被动防守了。王兴安和曾家固然可恶,想利用他,但他们手里至少还有账房先生这个线索,还有制衡丁鹏程以及背后的常靖国的意图。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成为有限的合作对象,至少,楚镇邦必须先弄清楚,那个账房先生到底是谁!
掌握了这个人,楚镇邦才有可能拿到真正的底牌,才有可能在常靖国和王兴安两股势力的夹击下,找到一丝生存甚至反击的空间。
楚镇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拿出刚才陈嘉洛留下的那张只有电话号码的简易名片。
陈嘉洛离开时特意放在茶几上的,楚镇邦盯着那串数字,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用办公室的另一部备用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陈嘉洛似乎早有预料、平静的声音:“楚书记,我就知道,您会打来。”
楚镇邦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声音冰冷而强硬:“陈记者,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想要什么?那个账房先生,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嘉洛的声音依旧平稳,却笑着说道:“楚书记,电话里说这个恐怕不太合适。”
“有些事,需要当面谈,才能显出诚意。”
楚镇邦没有马上回应,陈嘉洛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心头更沉。
对方显然掌握了主动权,且不急于亮出底牌。
“在哪里?什么时候?”楚镇邦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妥协地问道。
“现在吧,静园。”陈嘉洛报出一个名字,那是省城一家颇为隐秘的高端私人会所,以私密性和门槛高着称。
“王总做东,他说希望和楚书记喝杯茶,聊聊天。”
王总,自然指的是王泽远。
楚镇邦一怔,果然,王兴安那边把王泽远推到了前台,而这个会面地点,更是充满了暗示。
静园正是王泽远名下产业之一,在那里见面,无异于踏入对方的主场。
“好。”楚镇邦没有犹豫,此刻的犹豫就是示弱。
他必须去,也必须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决断。
挂断电话后,楚镇邦在办公室里继续踱步,但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他叫来秘书唐小舟,低声吩咐了几句,重点是了解静园的情况,以及确保自己行踪的隐蔽。
楚镇邦得知静园是晚上火爆时,松了一口气,让唐小舟去开车,跟着他一起去静园。
楚镇邦只带了唐小舟一人,唐小舟格外紧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精致却静谧得过分的园林景致。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和脚步声,仿佛与外界隔绝。
一名穿着中式旗袍、气质婉约的女侍者早已等候,见到楚镇邦,微微躬身,也不多言,引着二人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水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