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
柳如是居住的配殿内
董小宛跪在地上抽泣着,“多谢姐姐,愿意再伸援手,此恩比天高,妹妹此生必铭记于心。”
柳如是上前将她扶起,“你呀,不是看你可怜成这样,我才不帮那个混帐,瞧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与当初风华正茂,万人倾慕的董小宛不同。
如今的她,形销骨立,异常憔瘁,且说两句,咳三声,喘四下。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两天攒下的毛病。
而是长期操劳,硬落下的病根。
柳如是十分气愤,“别以为我不知道,先前弘光小朝廷复灭,冒襄那混帐逃难时,却只带着妻子老母乘坐马车,独留你在后步行追赶。”
“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还这么虚,他也真忍心!”
“最可恶的是,你追赶时跌倒摔伤,他不救你也就罢了,怕你拖累他,还狠心肠地把你丢弃在半路的客栈里!”
“也是清军没有北上,不然遇着的话,你还有活路?”
“唉……”董小宛叹了口气。
柳如是越说越气,“还有,我问过你的丫鬟,你在冒家,根本连个人都不算,每日里被大妇和婆婆呼来喝去,吃饭还要躲在角落里吃她们的剩饭。”
“这还不算,平常甭管家里有没有丫鬟,粗活重活,还都要你来做,你不落下病根才怪!”
“姐姐,你别说了……”董小宛眼圈泛红,不知是委屈还是尴尬。
“为什么不说,当初你要嫁的时候,姐姐就很不赞成。”柳如是更加恼火,“没记错的话,他当时是奔着圆圆去的江南吧。”
“不过那时候圆圆正好被田氏带往了京城,才没能抱得美人归。”
“后来看你讨好他,还故意到处宣传,吹嘘自己多厉害,连江南花魁,八艳之一的董小宛都倒贴。”
“还说自己家世好,说你各种巴吉他,把自己说得多了不起,还不是太虚荣。”
“后来到赎身的时候更恶心,为了圆圆八千两都肯花,到你的时候,三千两都舍不得。”
“要不是后来看你委屈成那样,你以为我愿意替他把钱给掏了吗?”
没错,当初帮董小宛赎身的,正是柳如是。
董小宛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当初是觉得,身为青楼女子,能嫁个好人家,而且还是读书人,已经算是前世修来的造化。”
“如今嫁都嫁了,自当全力维护夫家,此方为妇道。”
“妇道?”柳如是更恼了,“那你也得先为人妇才是吧,你那丫鬟可是说了,你去了冒家之后,起初人家都根本没把你当妻妾,而是一直嫌你出身太脏。”
“后来有所改观,结果你却因为伺候家里人落了病根,身子虚得不行,就更别提房事了。”
“你承认是人家的妾,实际上你算个甚?”
“而且我还听丫鬟说,当初逃难时,董家就没钱了,结果他还是死性不改,好面子,爱充排场,你卖光了首饰不说,当年的积蓄也被挥霍一空。”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做工补贴家用,他怎么忍心的!”
“最可恶的是他的原配和婆婆,至今还拿自己当做官眷,让你早晚请安,还要给她们缝缝补补!”
柳如是越说越恼。
董小宛则在这时剧烈咳嗽起来,显然这番话,也是触及了她心底不愿提起的事。
柳如是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原本陛下不让我掺和了,如今还要为这事,让宫女去唤他,也不知会不会惹恼陛下。”
听了这话,董小宛更加内疚,“是妹妹连累姐姐了。”
柳如是叹息一声,“姐姐也不是怪你,要怪,也只怪咱姐妹命不好。”
“尤其是你,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偌大的家业,却因为你父亲生病,叫恶仆管家鸠占鹊巢,你母亲郁郁而终,你为了还债,深陷泥潭。”
“好不容易,以为嫁了个如意郎君,结果,命运弄人。”
“姐姐……”董小宛感怀身世,加之思念父母,顿时哭成泪人。
也就在这时。
外头响起禀报:“圣上驾到!”
柳如是也顾不上别的,连忙带着董小宛起身。
“爱妃,宫女急着找朕,说你要见朕,莫不是总算想开,盼朕来疼你了?”朱由检人未至,笑声先到。
不过刚一进屋,却见屋里还有外人,也不禁愣了一下。
“臣妾参见陛下。”
“民女董小宛,参见陛下。”
两人盈盈见礼。
朱由检简单扫视董小宛一眼,却立马眉头紧皱。
尤其是当看到她手绢上有殷殷血点,更是心头一紧。
于是立马将柳如是拽到身后,接着朝宫女训斥道:“混帐!明知进宫之人带病,为何不先传太医确诊,就直接带进宫来!”
“奴婢该死!”宫女慌张跪地。
反观柳如是,则是内心巨暖,因为方才,朱由检的第一反应,竟是将她护在身后,凭此一点,足见重视。
“去那边坐着。”朱由检没再理会宫女,而是指令董小宛坐到旁边。
之后,叫宫女准备艾草煮水。
并用丝帕遮面,这才慢慢走到董小宛面前检查起来。
只见她,双目微陷,面色惨白。
同时气弱频喘,由此确认其果然带着很重的肺病。
这可是肺病。
在抗生素没有被发明的古代,大部分肺病都相当麻烦。
若是肺痨,直接就属于绝症,而且传染极烈,有时候甚至比瘟疫都可怕。
“戴上面巾,找外头的宫女,去皇后那边取来显微镜和棉球来,另外,别叫任何人靠近这里,也别去靠近任何人。”朱由检对着宫女吩咐道。
宫女领命退下。
而朱由检则朝董小宛问道:“家中可有别人染上肺病?”
“只有我一人。”董小宛赶忙答道。
这让朱由检多少松了口气。
因为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的肺病不是一两天了,若是肺痨,旁边的人不可能安然无恙。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就这样,宫女很缓存来显微镜等物。
朱由检让她张口,以棉球沾染唾液,之后以蒸馏水稀释放入载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放下心来。
没有结核状菌群。
“还好。”朱由检用艾水清洗双手,“坐着别动。”
董小宛听后,自然不敢乱动。
之后就见朱由检转身走到她背后,双手握紧她的手臂,耳朵则直接贴在了她的背上。
这个动作,顿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柳如是眼神制止。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久居深宫的她,却从皇后那里听说过,皇帝不仅文武双全,而且精通医道。
“吸气……吐气,开口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