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的声音在死寂的光海中格外清晰:
“我们,先探索那艘统御者战舰。”
他指向那灰色巨舰残骸上那片暗金色的区域。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统御者之心在接收完信息后,除了悲凉的共鸣,还传递来一丝微弱的、针对那片区域的引导感。就像一把钥匙在接近与之匹配的锁孔时会自然发热。
“明智。”布杰恩的影像点了点头,独眼扫过那片庞大的遗骸群,“这些破烂堆里说不定埋着什么好东西。但小心点,小子。这种地方的东西,往往带着死前最深的执念或者……最毒的诅咒。你们探路,我们给你们压阵,顺便也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惊喜’。”
“芬里斯之牙”号调整姿态,在距离“灰烬”号数公里外的位置停下,深绿色的灵光护盾稳定地笼罩着舰体,主炮若有若无地指向四周。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们既在警戒可能从其他遗骸中冒出来的威胁,也在监视“灰烬”号的一举一动。
凯尔转身面对同伴:“卡修斯、卡米洛,你们和我登舰。阿尔特斯,你留在船上,保持与我和多克的灵能及数据链接,随时准备应对异常。多克,远程扫描那片暗金色区域,分析结构,寻找可能的入口或安全接近路径。”
“明白。”
“灰烬”号缓缓靠近那艘统御者巨舰。近距离观察,这艘战舰给人的压迫感更加惊人。它并非金属,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复合材料,表面光滑如镜,却又能在某个角度看到其下仿佛无限复杂的微观结构。那些缓慢流动的几何纹路,靠近了看,像是由无数细微的光点构成的河流,遵循着某种无法理解的数学之美。
多克的扫描很快有了结果:“那片暗金色区域并非舰体原装结构,像是后来‘生长’或‘附着’上去的。它与舰体的连接处有细微的能量泄露,频率与统御者之心高度一致。推测是某位统御者个体最后的‘密室’或‘棺椁’。”
“找到入口了吗?”
“没有明显的舱门或通道。但能量泄露最集中的点……在这里。”多克在全息模型上标记出一个位置,正好位于那片暗金色区域的中心偏下。
“准备登陆。卡米洛,带上破拆和扫描设备。卡修斯,带上能量抑制器和灵能屏蔽装置。”
三人穿戴好封闭式防护服——在这片“存在性潮汐”弥漫的区域,任何暴露都可能加速自我定义的流失。小型登陆艇从“灰烬”号腹部脱离,如同尘埃般飘向那巨大的灰色舰体。
靠近时,一种无形的阻力开始出现。并非物理屏障,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排斥感。就像一滴水试图融入一片油,这艘死去的战舰依然残留着其文明独特的“存在频率”,对外来者本能地排斥。
凯尔再次调动统御者之心。这一次,他没有释放复杂的“存在光谱”,而是模拟出与战舰残骸同源的、那种平静接纳终结的“频率”。
阻力消失了。登陆艇轻轻吸附在光滑的舰体表面,位置正是多克标记的能量泄露点。
脚下是冰冷的、非金非石的材质。凯尔蹲下身,手掌覆盖在那片暗金色的区域上。触感温热,与周围舰体的绝对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统御者之心在他意识中发出更强烈的共鸣。
他集中精神,将意念通过手掌注入那片区域:“以‘调解者’继承者之名,请求进入。”
没有机械运转声,没有光芒闪烁。那片暗金色的区域,如同水银般融化了。不是向下凹陷,而是向四周均匀地扩散、变薄,最终露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完美的圆形入口。入口内部并非船舱,而是一个由柔和金光构成的、不断向下延伸的螺旋通道。
通道壁上,流动着更加复杂的符号和图像,似乎在讲述一个漫长的、关于坚持与放弃的故事。
凯尔率先踏入。卡修斯和卡米洛紧随其后。
通道并不长。大约下降了三十米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球形的空间。
这里的光源来自空间中央悬浮的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暗金色的多面体,与凯尔体内的统御者之心一模一样,只是体积更大,约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的光泽更加深邃、更加……完整。
而在多面体下方,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遗骸。
他(或她?性别特征已完全模糊)保持着盘膝静坐的姿势,身上穿着与舰体同样材质的灰色长袍,面容平静,双目微阖,皮肤呈现出玉石般的质地,没有任何腐败迹象,却也感觉不到丝毫生命气息。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跨越了永恒时光的雕像。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用那种流动的光纹“写”着几行字。
“后来者,若你携‘心’至此,可见此身。”
“此身为吾最后之容器,亦为‘观测之锚’。”
“吾名‘艾尔达尼斯’,统御者末席,自愿留驻于此,见证浅滩变迁,守望涡眼波动,直至存在消融。”
“吾已支付一切可支付者,仅余此‘锚点’与‘记录’。”
“汝体内之‘心’为吾辈未竟之作,蕴含无限可能,亦蕴含同等危险。慎用之。”
“若欲知涡眼之秘,或寻抵御潮汐之法……”
“……与吾‘记录’共鸣,支付相应‘认知’,即可获取。”
最后一行字旁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又是一场交易。用自身的“认知”作为货币,兑换这位末代统御者留下的知识和观测记录。
凯尔凝视着那具名为艾尔达尼斯的遗骸。支付一切……连名字、身份、个体的独特性都支付了吗?只剩下这个作为“锚点”的躯壳和作为“记录”的多面体?这就是统御之路的终极终点?
他体内的统御者之心微微震动,仿佛在催促,也仿佛在警告。
“凯尔,”卡修斯低声提醒,“小心陷阱。‘存在性潮汐’可能已经影响了他的记录,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回收‘心’的陷阱。”
“不会。”凯尔摇头,指着那段文字,“他称我为‘携心者’,承认我的继承者身份。如果他想回收,刚才我们进入时就可以启动某种机制。他留下的是‘交易’——用他最后的价值,换取我的部分‘认知’。一种……公平的等价交换,或者,一种对后来者的最后考验。”
“你要接受交易?”卡米洛问。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艾尔达尼斯的遗骸前,目光落在那枚更大的统御者之心(记录核心)和那个手印凹槽上。
支付“认知”……这意味着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对某些概念、某些知识、甚至某些思维方式的理解能力。比如,如果他支付了对“情感逻辑”的认知,他将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爱会让人做出不理性的牺牲”;如果他支付了对“混沌本质”的认知,他将失去与“饕餮”沟通的直觉基础。
但回报可能极其珍贵——关于“起源之涡”更深的秘密,甚至抵御“存在性潮汐”的方法。
时间在流逝。他能感觉到,身处这艘死寂巨舰内部,那种无形的“潮汐”冲刷感虽然被舰体削弱,但并未消失。在这里停留越久,失去的独特性就越多。
必须抉择。
他看向卡修斯和卡米洛:“退到通道口。如果我的状态出现异常……立即中断连接,必要时,可以强行将我拖离。”
“凯尔——”卡修斯想说什么。
“这是最优解。”凯尔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们需要情报。这是获取情报最直接、也可能是代价最小的方式。执行命令。”
卡修斯咬了咬牙,和卡米洛缓缓退到螺旋通道入口,武器紧握,死死盯着凯尔。
凯尔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入了那个手印凹槽。
瞬间,冰冷的触感传来,并非物理上的冰冷,而是信息层面的绝对冷静。艾尔达尼斯留下的“记录核心”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球形空间。
一个平静无波、近乎机械的意念在凯尔意识中响起:
“交易协议启动。身份验证:通过(携带次级统御者之心)。交易模式:认知兑换。”
“可用记录模块:”
“a ‘起源之涡’入口处十万年波动观测数据摘要。”
“b ‘存在性潮汐’对十七种不同文明形态个体的侵蚀速率模型。”
“c 抵御潮汐的三种理论方案及一种半成品装置蓝图。”
“d 关于‘寂静之歌’与‘涡眼’关联性的十七种假说。”
“e 统御者文明‘大调解协议’最终失败原因分析(绝密)。”
每一个模块都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尤其是c和e。
“请选择兑换模块。每个模块需要支付不同领域、不同深度的‘认知’作为代价。支付后,该部分认知将被永久性剥离或不可逆地修改。”
凯尔快速思考。他需要c来保护同伴,e来理解自己道路的终极风险。但两个都换,代价可能超出承受范围。
“兑换c,抵御潮汐方案和装置蓝图。”他做出决定。同伴的生存优先。
“模块c,兑换代价:支付对‘确定性未来’的认知能力。从此,你将无法形成任何关于未来的稳定预期或计划,只能基于当前信息和概率进行即时反应。是否确认?”
失去对未来的规划能力?这意味着他将永远活在“当下”,无法为长远目标制定步骤,无法预测自己行为的长期后果……这对一个试图“统御”复杂局面的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削弱。
但如果不兑换,他们可能很快就会被潮汐“融化”,根本谈不上未来。
“……确认。”凯尔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剥离感瞬间袭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体验。仿佛大脑中负责“时间投射”和“情景模拟”的某个区域被突然摘除。他瞬间失去了“想象明天早餐吃什么”的能力,失去了“规划下个月训练内容”的念头,甚至对“几分钟后自己会做什么”都变得一片茫然。他的思维被牢牢钉在了“此刻”,过去像一本可以翻阅但无法更改的书,未来则变成了一片无法凝视、无法思考的绝对迷雾。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恐慌,那是失去重要认知功能的原始反应。但他强行压下,集中残存的注意力。
“代价已支付。模块c信息传输开始。”
海量的信息涌入意识。三种理论方案:一种是利用高密度“自我执念”构建屏障(需要极强的心智和可能的精神固化);一种是寻找并利用涡眼附近自然存在的“法则湍流”空隙(极其危险且需要精确计算,而他现在已经失去了长远计算能力);最后一种是半成品装置——“锚点发生器”。
蓝图展开。那是一种利用统御者之心作为核心,结合特定频率的灵能和高度压缩的物质,生成一个临时性的“存在稳定场”的装置。场范围内可以大幅减缓潮汐侵蚀。但它是半成品,理论运行时间有限,且对核心(统御者之心)负荷极大,可能加速核心的损耗或引发不可控反应。
信息接收完毕。凯尔感到一阵虚脱,不仅仅是信息冲击,更是失去“未来感”带来的认知结构剧变。
“凯尔!你怎么样?”卡修斯在通道口喊道,他看到凯尔的身体晃了一下。
“……没事。”凯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拿到了……一种装置的蓝图。可以暂时抵御潮汐。”
他收回手,手印凹槽的光芒黯淡下去。艾尔达尼斯的遗骸依旧平静地坐着,仿佛刚才的交易只是一场幻觉。
但凯尔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他现在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我们立刻返回,开始制造那个装置。”凯尔转身,步伐有些飘忽地走向通道。他现在只能思考“下一步”做什么,而无法思考“做完了下一步之后”又该如何。
卡修斯和卡米洛立刻上前搀扶住他,三人迅速退回登陆艇,返回“灰烬”号。
一回到舰上,凯尔立刻将“锚点发生器”的蓝图传输给多克。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大量稀有材料和精密加工,尤其是核心调控部分……需要统御者之心的精确配合。”多克快速分析着,“材料……我们库存不足。但或许……”
他调出对周围其他遗骸的扫描数据:“距离我们七千公里处,有一片残骸群,能量特征显示含有大量高纯度灵能晶体和特种合金,符合蓝图要求。”
“那就去那里。”凯尔立刻下令。他现在只能根据当前最迫切的需求(制造装置)来决定行动(获取材料),无法考虑去那片残骸群可能遇到的其他风险。
“芬里斯之牙”号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也缓缓调整航向。
“野狼们在跟着。”多克报告。
“保持通讯静默,专注当前任务。”凯尔说。他无法分心去猜测野狼的意图,只能处理眼前的事。
“灰烬”号朝着那片材料残骸群驶去。随着靠近,那片区域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那似乎是某个科技风格更加激进、甚至有些狰狞的文明的遗骸。飞船碎片呈现出尖锐的棱角和深紫与暗红的涂装,一些巨大的机械结构上还能看到类似献祭符文或痛苦面孔的浮雕。灵能晶体像破碎的水晶簇般漂浮在残骸之间,散发出不稳定的、带着血腥味的灵光。
这片残骸,给人的感觉不是平静的死亡,而是暴毙,甚至可能伴随着疯狂和诅咒。
“检测到强烈的亚空间残留污染……以及未消散的恶意意念场。”阿尔特斯脸色凝重,“这片残骸的主人,恐怕不是什么善类。死前可能极度痛苦或疯狂。”
凯尔没有犹豫。“派出采集无人机,优先获取标注的灵能晶体和合金样本。阿尔特斯,你负责用灵能净化采集物表面的污染和恶意残留。行动要快。”
他没有说“小心”或者“评估风险”,因为那些需要“未来考量”的指令,他已经无法自然地给出了。
无人机从“灰烬”号飞出,如同工蜂般扑向那些闪烁着诱人又危险光芒的残骸。阿尔特斯闭上眼睛,将纯净的灵能编织成网,笼罩住采集区域,努力驱散、净化那些附着的黑暗意念。
起初一切顺利。无人机成功采集到了第一批高纯度灵能晶体和几块特种合金。阿尔特斯的净化也似乎有效。
但就在第二批无人机深入一片更密集的残骸区时,异变发生了。
那片深紫色的巨大残骸内部,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暗红色的光芒!一个充满无尽痛苦和疯狂的意念尖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血……祭!痛苦……永恒!归……来!”
残骸碎片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猛地聚合成一个由金属、晶体和凝固黑暗能量构成的、扭曲的巨大人形!它没有清晰的面孔,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尖啸的“嘴”,和数只由尖锐碎片构成的“手臂”!
“是怨念聚合体!比熵流坟场的更强大、更疯狂!”阿尔特斯喷出一口血,他布下的灵能净化网瞬间被撕裂!
那怪物“看”向了正在采集的无人机,以及后方的“灰烬”号,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尖啸,猛地扑了过来!它所过之处,连这片绝对平静的光海都泛起了浑浊的、充满恶意的涟漪!
“所有无人机放弃采集!立刻撤回!”卡修斯怒吼,“舰炮准备!概念弹头装填!”
然而,那怪物的速度太快,瞬间就摧毁了几架来不及撤回的无人机,并朝着“灰烬”号猛冲过来!它身上散发出的疯狂怨念,甚至开始干扰飞船的系统和船员的心智!
凯尔站在指挥台前,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疯狂造物。他的思维在高速运转,但所有的推演都只限于“此刻”——如何挡住它?用什么武器?如何规避?
他没有想到“击退它之后是否会引起其他残骸的反应”,没有想到“在这里交战是否会加速潮汐侵蚀”,没有想到“是否会暴露弱点给野狼”……那些需要“未来视角”的考量,在他意识中是一片空白。
他只能基于“现在”的危险,做出“现在”的反应。
而“现在”最直接的反应,在他体内,有一个存在,对那怪物散发出的极端痛苦、疯狂和黑暗能量,产生了最强烈的兴趣。
“饕餮”在咆哮。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混合了食欲、好奇和竞争欲的狂热。
这片光海的绝对平静,似乎让“饕餮”感到了极度的“无聊”和“压抑”。而这疯狂怨念聚合体的出现,如同在寂静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凯尔感到“饕餮”的力量在他体内沸腾、冲撞,几乎要突破他脆弱的控制。那张由彩色纹路构成的“网”被绷紧到极限。
是强行压制“饕餮”,用常规手段苦战?还是……再次冒险引导它?
失去未来规划能力的凯尔,此刻的判断,只剩下最原始的利弊权衡:常规手段可能损失惨重,且未必能快速解决;引导“饕餮”,风险极高,但可能速战速决。
他没有时间(或者说能力)去思考长远的后果。
他选择了后者。
“卡修斯,卡米洛,火力牵制,吸引它的注意力!”凯尔低吼,同时放松了对“饕餮”的部分压制,将意识沉入那片沸腾的混沌黑暗,“阿尔特斯,准备在我失控时,用最强灵能冲击我,尝试打断连接!”
在同伴惊愕的目光中,凯尔眼中暗红光芒大盛,皮肤下的彩色纹路如同烧红的电路般亮起!他一步踏前,朝着舷窗外那扑来的疯狂怪物,伸出了右手。
这一次,他不是释放“存在光谱”,也不是模拟频率。
他是在邀请,或者说,挑衅。
他将“饕餮”那股对痛苦、疯狂和黑暗能量的贪婪渴望,混合着一丝统御者之心中关于“吞噬与转化”的模糊概念,如同诱饵般,朝着那怨念聚合体“抛”了过去!
“来……吃我。”凯尔的意念如同低语,穿透虚空,直接响在那疯狂造物的意识核心,“或者……让我吃了你。”
那怨念聚合体猛地一滞。它那纯粹的疯狂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困惑,然后是暴怒!这个渺小的存在,竟敢挑衅它?竟敢觊觎它的痛苦本质?
它放弃了原本的目标,所有的疯狂意念和黑暗能量,如同海啸般朝着凯尔、朝着“灰烬”号汹涌扑来!它要彻底淹没、撕碎、同化这个狂妄的挑衅者!
而“饕餮”,则发出了兴奋的、近乎欢愉的无声咆哮,迎着那片黑暗狂潮,张开了无形的“口”!
两股同样黑暗、却本质迥异(一个是极致的痛苦疯狂,一个是纯粹的混沌贪婪)的力量,在“灰烬”号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相互吞噬与纠缠!
疯狂怨念试图污染、撕裂凯尔的意识;而“饕餮”则疯狂地啃食、分解、吸收那些怨念中蕴含的痛苦能量和黑暗结构!
凯尔成了这场黑暗角力的风暴眼。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淡淡的血丝(血液中似乎也混杂了细微的彩色光点)。他的意识在疯狂怨念的冲击和“饕餮”狂暴吞噬的反冲之间,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凯尔!”卡修斯目眦欲裂,却不敢轻易开火,怕误伤或干扰。
阿尔特斯则拼尽全力,将灵能凝聚成针,试图刺入凯尔混乱的意识海,将他唤醒或打断连接,但收效甚微。
就在凯尔的意识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
一道粗粝、野蛮、却无比坚定的战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这片光海:
“为了芬里斯!为了帝皇!狼群——撕碎它!”
深绿色的能量洪流从侧方轰然而至!不是攻击凯尔或怨念聚合体,而是狠狠砸在了两者力量交锋的节点上!
是“芬里斯之牙”号的主炮!铁须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开火!
这一炮,并非为了消灭谁,而是为了打断这场危险的黑暗角力!那充满纯粹破坏意志和生命蛮力的深绿能量,如同搅屎棍般,粗暴地插入了两股黑暗力量的纠缠之中,引发了剧烈的、不可控的能量反冲!
“轰——!!!”
无声的巨响在法则层面回荡。
怨念聚合体发出最后一声极度不甘的尖啸,被反冲的能量撕扯得四分五裂,重新化为漫天飘散的、失去活性的残骸碎片。
而凯尔则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暗红与金色的血液,身体向后抛飞,重重撞在指挥舱的墙壁上,滑落在地,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周身沸腾的暗红光芒和彩色纹路迅速黯淡、平息下去。
“饕餮”也像是被这一记闷棍打懵了,传来了混乱而恼怒的波动,然后迅速缩回意识深处,暂时沉寂。
“灰烬”号剧烈摇晃,护盾明灭不定。
光海重归死寂,只剩下飘散的残骸和两艘伤痕累累的飞船。
“老子说过,你们玩火的水平还不够。现在,立刻带上你们捡到的那点破烂,跟在我们后面。这片坟场……比我们想的更不欢迎活人。”
他顿了顿,看向卡修斯:“给他止血,稳住伤势。在我们离开这片该死的浅滩、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之前,别再让你家那个‘小怪物’随便‘开饭’了。下次,老子未必来得及,也未必……还想救。”
通讯切断。“芬里斯之牙”号开始转向,朝着光海更深处、那旋转趋势隐约可见的方向缓缓驶去,似乎想尽快远离这片不祥的材料区。
卡修斯等人手忙脚乱地将凯尔抬上医疗床。多克则指挥剩余的无人机,以最快速度收集了勉强够用的灵能晶体和合金,然后匆匆返航。
“灰烬”号调整航向,跟上了前方那艘维京战舰。
凯尔在昏迷中,意识浮沉。他失去了对未来的感知,此刻的昏迷反而像是一种保护。
而在他灵魂深处,那场黑暗的角力虽然被外力粗暴打断,但并非没有留下痕迹。
“饕餮”在吞噬那些疯狂怨念的过程中,似乎又“品尝”到了一些新的、关于“痛苦”、“执念”和“黑暗结构化”的“滋味”。
而凯尔支付的代价清单上,“对确定性未来的认知能力”那一栏,已经永远地变成了空白。
统御之路,在“涡前浅滩”这片文明的终点墓园里,以又一次惨痛的代价和一场被外力中断的危机,艰难地继续着。
前方,光海的旋转越来越明显。
“起源之涡”那无法抗拒的引力,正在将所有的探索者,拉向最终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