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手按在她手腕上,力道很轻,却让佩妮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她指尖还悬在控制台上方,系统光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数据流仍在滚动。敌军距离十一公里,速度未减,轨迹稳定压向学院外围防线。她几乎要开口下令,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截断了节奏。
她没抬头,只问:“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只是缓缓将视线从光幕移开,转向指挥室尽头那扇高窄的拱窗。外面天色依旧昏沉,但边缘已泛出灰白,像是被水浸过的宣纸,正一点点透出底下的光。
佩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一收,系统界面悄然隐没。整个指挥室陷入短暂的静默,只剩下终端低频运转的嗡鸣,和远处通道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去屋顶吧。”她说。
斯内普这才松开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指挥室,螺旋阶梯在脚下延伸。石阶冰冷,回声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节点上。佩妮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也不慢,袍角随着动作微微摆动。斯内普跟在她身后半步,左手始终贴着魔杖鞘,目光扫过每一处转角与阴影。
他们一路无言。
直到推开顶层铁门,寒风扑面而来。
观星台空旷开阔,四面环栏,中央立着一座古老的青铜罗盘,早已停止转动。远处山脊仍被暗紫色的魔雾笼罩,敌阵魔力波动如潮水般起伏。但天边不一样了——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微弱的金光正从中渗出,缓慢而坚定地撕开黑暗。
佩妮走到栏边,双手搭上冰凉的石沿。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没去理,只是静静望着那束光。
“你说……我们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自问,又像是确认。
斯内普站在她身侧,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手,动作极缓,将她耳边一缕被风吹散的黑发挽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坠上的符文水晶,那颗宝石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共鸣音。
这个动作太少见了。
过去十年,他极少主动触碰她。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哪怕他们共享魔力、共执戒指、共担生死,他依然习惯用距离守护她。可此刻,在决战前的最后一刻,他伸出了手。
然后他说:“你早已改变了我。世界,不过是余波。”
佩妮转过头看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瞳像是燃起了火。她笑了,眼角有细纹,却不减光芒,反而更显真实。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戒指相碰,温热的魔力瞬间流转全身。
“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余波推向尽头。”
斯内普看着她,终于也牵动了嘴角。那笑容极淡,却破开了多年积压的阴霾。他反手握紧她,不再多言。
下方学院已全面戒备。各梯队就位,护盾充能完毕,魔药分发至每人手中。通讯频道静默,等待最后指令。整座建筑如同拉满的弓,只待一声令下。
但他们此刻不在那里。
他们站在这里,在最高处,在风里,在即将破晓的天空下。
佩妮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数字跳动,不可逆转。
她退出界面,呼吸放慢,任由冷风拂过脸颊。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科克沃斯的小巷泥泞不堪,少年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墙角,父亲的怒骂声混着雷响砸下来。那时她冲进去,挡在他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是:“够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命运,也不知道自己会背负怎样的使命。
她只知道,那个人不能倒。
斯内普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还记得科克沃斯的冬天吗?那天你把我拉出雨里,说‘魔法不该是诅咒’。”
她睁开眼,望向远方。
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穿云层,像一把金色的剑,直插大地。光柱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锐利。
“现在,轮到我们把它变成祝福了。”
话音落下,远处敌阵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魔力震荡。探测器警报无声亮起,红点密集移动,正加速逼近学院边界。战斗随时可能打响。
但两人谁都没有动。
他们依旧十指紧扣,站在晨光之中,面向朝阳升起的方向。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佩妮抬起左手,戒指表面微微发烫。这是连接的信号,也是力量的证明。只要它还在发光,他们就能共享魔力,协同施法,哪怕面对整个“纯血之影”的围攻,也不会真正孤立无援。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天际线,低声说:“他们来了。”
她点头,“我知道。”
“这一战,不会有退路。”
“我们从来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
他侧头看她,眼神深邃如渊,却又清明如镜。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失败,不只是死亡,更是所有努力的崩塌。麻瓜学生将再次被驱逐,新学院会被焚毁,那些曾相信他们的人,会重新陷入恐惧与沉默。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十年前她救下他,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因为看见了某种不该被埋葬的光。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道光,照进整个世界的裂缝里。
风更大了。
佩妮松开一只手,缓缓抽出魔杖。乌木杖身泛着暗光,顶端镶嵌的龙心弦隐隐震动。她轻轻一挥,一道透明屏障在观星台边缘展开,隔绝强风却不影响视野。
斯内普也取出了他的魔杖。
两人并肩而立,魔力开始缓缓汇聚。这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一种宣告——属于他们的力量,已经准备就绪。
下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是预备队的最终确认信号。所有队员已完成列阵,只等总指挥下达出击命令。
佩妮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魔杖收回袖中,重新握住斯内普的手。
“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她说,“我们就下去。”
他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
晨光一寸寸铺展,云层彻底裂开,金色洒满大地。远处山脊上的魔雾开始动摇,像是无法承受光明的侵蚀,正在缓慢溃散。
敌军距离八公里。
七公里。
六公里。
佩妮感觉到戒指的温度越来越高,魔力共鸣越来越强。她知道,那是所有队员护盾核心同步响应的征兆。他们在等她,也在信她。
她仰起头,最后一片乌云被风吹散。
整片天空澄澈明亮。
太阳完全升起的瞬间,她动了。
她转身,长袍翻飞,脚步坚定地走向铁门。
斯内普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中,下一秒,指挥室内灯光骤亮,全频通讯开启。
佩妮站在主控台前,声音清晰穿透每一个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