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的脚底瞬间失重,碎石与尘土在她周身翻卷而起。她本能地挥动魔杖,却只引出一道微弱的银光,随即被地下涌出的暗红气流绞碎。耳边风声呼啸,视线颠倒,她看见斯内普的身影在裂口边缘一闪,手臂猛地横扫,指尖划过一道残影,似乎想抓住她,却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弹开。
地面闭合的刹那,她听见一声闷响——是他的身体撞上岩壁的声音。
黑暗吞没了她。
坠落并未持续太久。她的背脊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挤空。她蜷缩片刻,强迫自己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冰冷的泥土上。四周静得诡异,只有远处传来断续的滴水声,节奏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抬头,头顶原本崩裂的天空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科克沃斯那间破旧小屋的天花板,木板腐朽,墙皮剥落,角落挂着蛛网。这不是现实,也不是记忆中的画面——它太完整了,连墙上那道她曾用指甲刻下的“s+p”都清晰可见。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但仅维持了一瞬便扭曲溃散。【外部法则入侵,逻辑体系紊乱】——这行字闪烁三次后彻底熄灭。
“不是真的。”她低声说,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这只是阵法制造的假象。”
可耳边却响起熟悉的机械音:“任务失败,绑定解除。魔法普及系统即将终止运行。”
她猛地摇头,手指插入发间用力扯动头皮。不能信,这些都不是真的。她还活着,斯内普还在外面,他们还没结束战斗。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念那句话——那封从未寄出的信里唯一一句被她偶然窥见的话:“你是我唯一确认过的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耳垂上的戒指微微发烫,一丝极淡的银光自指环缝隙渗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不可察的弧线。幻境的墙壁出现裂痕,像玻璃般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侧。
斯内普跪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臂软塌塌地垂着,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每一滴都激起一圈暗红色涟漪。他眼前的景象不断切换:母亲倒在厨房的地板上,父亲的皮靴踩过她的手指;他又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看着莉莉转身离去,佩妮站在远处望着他,嘴唇开合,却听不清声音;再一瞬,他看见佩妮躺在血泊中,眼睛睁着,没有呼吸。
他喉咙发紧,魔杖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幻象深渊时,那道银光穿透屏障,轻轻擦过他的眉心。
他猛然一震,瞳孔收缩。
是他自己刻下的频率——那段他们曾在深夜实验室里反复调试的共振咒语,没有名字,也不记录在任何典籍中,只是两个少年为测试魔药反应偶然发现的声波共鸣。他曾写在羊皮纸角落,后来不知所踪。
原来她记得。
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抹开嘴角的血,将断臂伤口处渗出的血涂在唇上,低声开始吟诵。每一个音节都像刀割喉咙,但他没有停顿。咒语很短,重复三遍即可生效。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两人之间的虚妄屏障轰然震颤。
佩妮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她。
他们的目光真正交汇,不再是隔着幻象的模糊轮廓,而是穿透层层扭曲后的直视。那一刻,戒指同时亮起,银光如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搭起一座微弱却稳固的桥。
可就在这桥成形的瞬间,空中浮现出一张泛黄的卷轴虚影,边角燃着黑火,文字蠕动如活虫。一条漆黑锁链从地底钻出,缠上佩妮的手腕,冰冷刺骨,像是无数细针扎进皮肤。
她挣扎着后退,却发现四肢已被另外三条锁链牢牢束缚,拖向地面中央一个正在成型的符文阵眼。胸口传来压迫感,仿佛有东西正试图钻入她的颅骨。
系统终于恢复一线连接:【检测到跨界灵魂绑定术,目标:宿主替换。警告:若容器接受度达标,原魂将被强制驱逐。】
她明白了。
托比亚根本不想杀她。他要的是她的身体——一个拥有强大魔力、受系统眷顾的容器。只要完成寄生,他就能以她的身份活下去,掌控新学院,摧毁一切她建立的东西。
“想得美。”她喘息着,强行调动体内残存魔力,意念一动,系统快捷栏中一道金色技能被激活——【星辰结界】。
银白色的光幕自她周身升起,形成半球形防护。锁链撞击其上,发出刺耳摩擦声,表面迅速腐蚀,冒出缕缕黑烟。可结界只撑了不到五秒,边缘就开始龟裂,最终“砰”地炸开,碎片如星屑四散。
黑链再度收紧,她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上方,斯内普看穿了一切。
他抬起右手,颤抖着撕开左臂衣袖,露出情侣戒指镶嵌的位置。他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在戒指表面,然后用力按向自己的心脏。
剧痛贯穿胸腔,但他面无表情。
“共命契约,启动。”
这不是系统赋予的能力,也不是任何教科书里的咒语。这是他们亲手写下的规则——以生命为代价,将魔力源完全共享。一旦发动,施术者将失去自主魔力回路,所有能量都将流向绑定对象,直至自身枯竭。
一股温热而纯净的力量涌入佩妮体内,如同久旱之地迎来甘霖。她猛地睁开眼,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波动——属于他的意志,他的信念,他的全部存在。
她不再防御。
她选择反击。
双手合拢于胸前,魔杖悬浮而起,杖尖对准自己心口,仿佛要将所有力量收束于一点。星辰结界的残余光点被她强行召回,与斯内普输送的生命魔力融合,压缩至极限。
她低声道:“引力坍缩。”
空间骤然扭曲。以她为中心,空气向内塌陷,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黑链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寸寸断裂,飞向她的身体,最终化作光尘融入魔杖。
卷轴虚影剧烈晃动,边缘崩解。远处某个隐秘角落,传来一声凄厉嘶吼——那是托比亚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
佩妮缓缓抬头,望向虚空某处,声音冷得像冬夜寒霜:“你说魔法不该属于麻瓜?那我就用你最恨的方式——科学逻辑加魔法本质,碾碎你的妄想。”
话音未落,整片战场突然剧烈震动。地底深处传来金属断裂般的巨响,裂缝中喷出灼热气流。那些尚未消散的符文开始逆向旋转,颜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
阵法正在崩溃。
但她知道,这还不是终点。托比亚不会轻易放手,他的怨念早已渗透这片土地,哪怕阵眼毁了,残余影响仍会持续侵蚀。
她试图站起,双腿却一软,单膝跪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小红点。
上方,斯内普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头歪向一侧,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左手完全失去知觉,戒指的光芒也暗淡下去,只剩一丝微弱脉动,证明契约仍在维系。
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远处,最后一道裂缝缓缓闭合,泥土重新覆盖焦痕。风停了,连滴水声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她盯着地面那滩未干的血迹,忽然发现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像有生命一般,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她眯起眼。
血珠聚成一线,指向废墟深处某块看似普通的石板。
石板下方,传来轻微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