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的手指还压在文件袋边缘，那道折痕像是被谁用指甲反复刮过。她没再看第二眼，只是将袋子轻轻推到桌角，转身时披风扫过椅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营地帐篷已被撤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临时搭建的议事厅。木质地板刚铺好，踩上去还有些松动。她走进去的时候，几位代表已经落座，低声交谈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斯内普跟在她身后半步，左手垂在身侧，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些。他的袍袖遮住了手腕上的绷带，但走路时肩线微沉，显然还未完全恢复。
她在主位前站定，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有人避开，有人点头致意，也有人冷眼旁观。
会议开始前，她召来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托比亚的案卷要归档封存，影像记录交由魔法部公证处备份，同时启动“心灵净化剂”的小范围临床测试。这不是报复，也不是纪念，而是一套流程——她要把个人经历变成制度的一部分。
钟声敲响七下，所有人安静下来。
佩妮摘下耳坠，放在桌上。水晶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即静止。这个动作让不少人怔住。她从不离身的饰品，此刻却留在了台面。
“我们今天不是来庆祝胜利的。”她的声音不高，也不刻意压低，刚好能让每个人听清，“昨天的事结束了。今天我们谈未来。”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光影浮现，是麻瓜学生第一次成功施放漂浮咒的记录。画面中，一个十岁男孩举着魔杖，书本缓缓升起，他脸上先是惊恐，然后笑出声来。镜头拉近，系统自动生成的能量图谱在旁边滚动：魔力波动频率、精神集中度、情绪稳定性。
“这不是奇迹。”她说，“是一个普通人，在正确引导下能做到的事。”
有人皱眉。“麻瓜没有魔法天赋，强行引导可能导致精神撕裂。”
“那是因为你们教错了。”她平静地接话，“你们用拉丁语念咒，让他们背诵千年前的典籍，可他们连基本物理概念都不理解。我们不是在传授魔法，是在复制阶级。”
这句话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她继续道：“我提议推行‘三阶融合计划’。第一阶段，在麻瓜聚居区设立两所试点学堂，课程由我和斯内普亲自审核。教师必须通过双语考核——既能讲清‘除你武器’的施法要点，也能解释它与动量守恒的关系。”
一名老者开口：“这会动摇魔法界的根基。”
“魔法界的基础从来不是秘密。”她看向对方，“而是垄断。如果我们真相信魔法源于意志与理解，那就该让更多人有机会尝试。否则，我们和那些关押女巫的教会有什么区别？”
那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
另一个声音响起：“如果开放教学，谁能保证不会有人滥用？上一次大规模普及魔法，结果是伏地魔崛起。”
佩妮点头。“所以第二阶段，建立双轨认证体系。所有非纯血统学习者需经过心理评估与伦理培训，结业后获得‘初级魔法操作许可’，权限分级管理。魔药制作、幻影移形、高阶变形术全部设限，违规者永久取消资格。”
她顿了顿，补充道：“第三阶段，十年后视情况开放公共资源。图书馆、魔法交通网络、基础治疗服务逐步向注册学员开放。不是施舍，是交换——他们贡献税收，理应享有权利。”
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一位来自北方城堡的代表问：“谁来监督执行？你一个人说了算？”
这时，斯内普终于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桌面，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如果没人愿意牵头，斯莱特林接下第一个试点。”
众人一震。
他抬眼，黑眸扫过全场。“我母亲是女巫，父亲是麻瓜。我小时候在家不能提魔法，在学校又被叫泥巴种。我知道被夹在中间是什么感觉。现在轮到我们打开门。”
他说完便坐下了，仿佛刚才的话只是日常陈述。
佩妮看着他侧脸，片刻后转向众人：“我会成立‘魔法融合执行委员会’，邀请五位跨阵营代表加入。首批任务有三项：选址新建两所麻瓜友好型魔法学堂；起草《非魔法家庭子女入学保障条例》；启动‘魔药普惠计划’，向三家麻瓜医院提供稳定供应的基础治疗药剂。”
她拿出一份名单，当场宣布人选。有进步派长老，有麻瓜出身的高阶巫师，也有中立家族的年轻继承人。每一个名字都经过权衡，既不让保守派轻易否决，也不让激进派主导节奏。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反对的声音始终存在，但不再激烈。更多人在询问细节：资金来源、师资调配、安全预案。
最后，投票开始。
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
新徽章在墙上投影亮起：一只猫头鹰展翅，嘴里衔着金属齿轮。没有繁复纹饰，也没有古老符文，简洁得近乎现代。
会议结束时，人群陆续离开。有人主动过来握手，有人远远点头，也有人匆匆离去，连眼神都不愿交接。
佩妮坐在原位，翻阅接下来的执行清单。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斯内普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门边，那里刚刚走出一位穿灰袍的官员，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夹。那人走得很快，步伐略显僵硬。
他低头，从袖中抽出那个深色文件袋——就是佩妮带回的那份。他没打开，只是用指尖摩挲着边缘的折痕。忽然，他注意到袋口内侧有一圈极细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工具轻轻撬过。
他不动声色地将袋子压在掌心。
佩妮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明天要去北部勘察学堂选址，你还能走长途吗？”
“能。”他说，“只要你不换路线。”
她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外面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光穿过窗棂，照在主席台上。那枚被她留下的水晶耳坠静静躺在桌角，表面映出一道斜长的痕迹，像是被人用笔尖轻轻划过。
斯内普把文件袋放进怀里，右手缓缓握紧了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