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到多少了?”
深海生肖基地底层,任盈盈向令虎问了一遍融合进程,在得到某个答复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造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选择任长安作为载体,一方面是因为任长安的意识很容易和他人产生共鸣,能够形成九阶之上的共鸣磁场,另一方面是任长安的心脏由树妖提供应可以承载九阶之上的能源,而最后一个原因,就是任长安拥有着部分余家的血脉。
千万颗玩家的大脑、树妖友情提供的魂晶能源、生肖基地的孽龙药剂,再加上作为载体的任长安,就构成了“成神”的方程式。
滋啦——
实验室的灯泡突然间闪烁起来,相关的减震系统似乎承受了什么巨额的打击。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本来心情还算好的任盈盈皱起眉头,出声询问。
“九泉打进来了……生肖基地出动了最终手段,目前勉强将九泉拦截。”令虎查看了一下模糊的随身监控,回复了询问任盈盈。
“九泉?就他一个?一个热血上头的少年都能打穿生肖基地,时辰还真是废物。”任盈盈走到旁边的操作台,开始调配新数据。
现在得加大电流了。
不管外界怎么样,总不能让那边的打斗影响到自己这边的实验,功亏一篑就不妙了。
“九泉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有着余生的培养,目前是玩家中唯一一个九阶进化者,而且,他似乎有着霸主级尸王的实力。”令虎观测到了一些数据,因为生肖们开脱了一下。
不是生肖组织太废,而是九泉太强,打架的全程连道具都没用,跟开挂了一样。
太阳射线属于高耗能的招式,就算是储能不低的九阶尸王,也得把它当技能用,可九泉硬生生的把这一招玩成了平a,不带停的。
“九泉的强大浮于表面,时辰要是真想解决对方,不可能没有手段——生肖,可是有着能够量产尸王的技术。”任盈盈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讽时辰这家伙做事优柔寡断。
令虎不再说话了。
任盈盈说的很有道理。
九泉确实强大,可如果时辰真想全力应对的话,别说用人质威胁等卑鄙手段了,光是将副作用极强的量产型尸王药剂给分发下去,用量产的九阶人命堆,都能把九泉拦截到外面。
可时辰并没有那么做。
时辰慌慌忙忙的迎接九泉的进攻,表现的像个三流反派一样,实在不应该。
或许就像任盈盈说的那样,时辰太过于优柔寡断,一方面想要实验成功,另一方面又想让九泉终结一切,整个人纠结的不行。
“这就是你当初退出生肖的原因?因为你早看出时辰这个首领成不了事?”令虎看着手里的视频,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
任盈盈手上的动作一顿。
接着,在重新将某个数据校准后,任盈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令虎。
“你是这么想的?”任盈盈问。
“嗯,你和时辰一样,似乎都对现今的世界不满,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因此加入生肖的,后面退出,也是因为发现了时辰他……”令虎点了点头,将自己内心的猜测说了出来。
任盈盈对这个世界很厌恶。
这个厌恶感是由内而外溢出的,甚至在某些时候,还带着非常强烈的恨意。
包括令狐在内,生肖基地的很多人都认为,任盈盈活在世上就是为了毁灭世界——他们一度认为任盈盈的想法有些过于极端。
从这个角度思考。
如果任盈盈感受到了时辰对世界的恨意,那选择加入生肖很正常,而在发现时辰内心并不坚定后,又决定退出生肖,这也正常。
“加入生肖,是因为老爷子杀了我丈夫,我想离天神组织远点儿,退出生肖,是因为老爷子用小长安来威胁我,我不得不回去。”任盈盈走到实验室的玻璃隔窗处,将真相告知。
令虎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怎么,很失望?喜欢多年的女人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有魄力,后悔跟着了?”任盈盈按在玻璃窗上,看向里面沉睡的任长安。
“不,并没有。”令虎摇头回应。
“说好话也没有用,除非你用强,不然手都不给你碰……暖男要排狗后面。”任盈盈手指在玻璃上擦过,擦掉了上面遮挡的雾气。
“我喜欢你,和你的意愿无关——就是因为你的拒绝,我才会选择追随你。”令虎拿毛巾走了过去,擦拭了玻璃上的雾气。
“你也是有病。”任盈盈评价。
“这个世界的大多人都有病,想在那个世界活下去,终归要找一个心灵上的寄托,一个永远求而不得的寄托,不然最后都会寻死。”令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平淡的回应。
这下轮到任盈盈沉默了。
就像令虎说的一样,能在那个扭曲的帝国活到现在的,大多都有精神问题。
病的越深,越是像正常人。
总区那帮人看上去是最正常的,可他们恰恰是病的最深的,为了拯救世界,他们已经疯掉了,属于真正意义上无药可救的那种。
“现在数据多少了?”任盈盈直接跳过了谈论的话题,询问了更关心的事。
“可以了,时辰那边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现在,将我的好孩子给唤醒吧!”任盈盈静静的看着实验室中央“沉睡”的任长安。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波了。
实验期间,任长安沉寂的意识一旦被唤醒,要么融合成功,要么融合失败。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结局。
令虎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操控设备旁,按下了那个如鲜血般通红的按钮。
庞大的电流输送。
整个地下实验室忽明忽暗。
实验室中央,任长安无神的瞳孔微微闪烁,原本苍白的身躯逐渐变得红润起来。
他的气息开始一点一点增长。
很快,到达了某个极限。
“我还有一些想知道的事,你应该是深爱着你丈夫的吧?不然也不会在他死后,和你父亲敌对那么多年……那你对任长安呢?”“令虎”平静的转头,声音在这片空间异常清晰。
“我当然深爱着我的孩子,他的任家血脉令人厌恶,可他的余家血脉盖过了一切缺点,我爱小长安,就如我深爱着我的爱人那般。”任盈盈的声音平淡,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情感。
“那你为什么还要用他来做实验?仅仅是因为他的成功率最高?”“令虎”注视着任盈盈的表情,似乎想要看穿这女人的内心。
“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你想让我说,我是迫不得已吗?不管是个人意愿还是客观现状,让任长安担任实验体都是最佳选择。”任盈盈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向了直视着自己的“令狐”。
“你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令虎”闭上了眼,身躯倒在了旁边,昏迷了过去。
“我知道。”任盈盈回答。
“渡鸦说的对,你是一个贱人。”任长安的声音在实验区响起,带起能量的激荡。
“我知道。”任盈盈点头。
滴!
旁边的仪器亮出光芒。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赤祼的任长安从培养舱中走出,扯断了自己头上和胸腔连接的各种管道和线路,摘下毛巾擦拭了身上的液体后,穿上了衣服。
他看着那边静止不动的母亲,伸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停止跳动的心。
一秒。
十阶。
一秒钟之后,他会来到十阶。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状态。
他会死。
他会化为魂晶。
病毒体系是一个骗局,十阶是一个谎言,这是专门用来培养牲畜的体系,成就十阶的丧尸并不需要别人击杀,自身就会化为天魂晶。
这被无限拉长的一秒。
是他的余生。
任长安拿出纸笔,将自己现在的状态和感受尽数写下,全部安置好之后,走出了实验室,由下往上,走遍了整个生肖的基地。
他看到了被囚禁的尸潮。
他看到了血腥的处理室。
他看到了战斗的九泉和“辰龙”。
他看到了被吸引来的外海海怪。
他想出手干预一些事情,可在伸出手之后,又将手收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去做。
他的意识和那千万的被献祭者达成了共鸣,那些人并不想拯救这个世界,一旦他被善意所操控着行动,那他的恶意也将无法阻拦。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任长安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在那被拉长的一秒即将到达终点时,他重新回到了实验室,回到了任盈盈的旁边。
他尝试性的向任盈盈伸出了手,可在触及任盈盈脸颊前,他又停了下来。
他并不憎恨对方。
从自己父亲死的那一刻开始,任盈盈就已经疯掉了,是自己把名为“母亲”的身份强加在这个女孩身上,让她被迫承担起了一切。
他是无辜的。
可她也是无辜的。
他希望从她的身上得到母爱,可是,这份责任对任盈盈来说实在过于沉重。
寻求爱情的父母没有错,不希望女儿和余家人有牵扯的任老爷子也心怀亲情,渴望母爱的任长安也没错,努力自救的世界也没错。
什么都没错。
可错误就是诞生了。
一个诞生的错误,需要有人来承担,需要有人来终结,需要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母亲……任女士……任小姐……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自由了。”任长安拉起任盈盈的手,将手掌搭在了对方的手上。
点点的蓝光汇聚。
任长安的身躯开始崩解。
周遭的时间再一次开始正常流动,所有混乱的磁场被抚平,在这一刻平息。
任长安消失了。
任盈盈的手里,多了一颗如同星辰般浩瀚美丽的魂晶……传说中的天魂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