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琦拿着那幅《天师钟馗》图步入赵老爷子家院内之时,满院人等无不惊惧,只听的一连串惊叫之声。
更有那胆小的,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钟馗像连连磕头,口中不断念叨着诸如“阿弥陀佛”、“鬼神爷爷在上”之类的话。
画上那钟馗,黑面苍髯、豹头环眼、面容凶戾狠恶,头戴双翅乌纱帽、一袭大红衣袍、腰环九节白玉带、足踏皂墨长筒靴,左手拢于袖内端于身前,右手攥着一柄寒光凛冽的七星斩鬼剑背于身后,正于一片浓重墨色黑气中踏步前行。
钟馗所处的那片黑暗就像是由幽暗、怨气、鬼气等负面污秽之物混成,却阻不得那钟馗半分;一身血色衣袍仿佛纯阳烈火,搅动的周围黑气翻滚沸腾,钟馗一身神煞更是冲的那黑暗蒸腾消散。
那钟馗却半转过身,回过头来瞪着身后看,豹眼圆睁、须髯如戟,目光正好与看着这幅画的众人对上。
只需看上一眼,就令人觉得那天师钟馗正在审视自己,像是将自己从里到外扒了个精光,丢在那天师钟馗爷爷之前被审的赤条条干净彻底、诸般恶意邪念皆不能藏。
如若是有那心怀鬼胎、居心叵测之辈,只需与那钟馗对上一眼,天师爷爷只怕是立刻就会在那画上转过身,使着手中那柄七星斩鬼剑将其一剑斩了。
端的是威如岳、思如海、目如炬。
人们看着这天师钟馗像,无不暗自心惊,生出一股纳头跪拜的冲动。但是越看反而越是心中欢喜踏实的紧,都觉得这天师爷爷果然是周身神煞、一身正气、至刚纯阳的大德正神。
有他老人家的画像镇宅,任凭是何等邪祟也近不得半分。
小儿们稚子童心纯澈,却并不如何害怕;只觉得这天师钟馗容貌异于常人,好生的威武雄壮。
也有那平日里德行有亏之人,跪在画像之前连连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叨着:“天师爷爷饶恕!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定当改邪归正啊!”
“老哥哥,此画赠予你。”王琦将那幅《天师钟馗》交予赵老爷子手中:“需告诫后辈儿孙修德持正,莫要信那虚无缥缈的仙佛神圣。如此即为兴家旺业、万世绵延之福。”
萧衍越看那幅《天师钟馗》就越是心惊。此等神技,吴若林当世画圣之名不久之后定会名传天下。
然而在听到王琦将那画交予赵老爷子时还在讲仙佛神圣全是假的,就是一愣:“老爷子,这天师爷爷实在是大德正神,您老人家却一再说这世上并无仙佛神圣。这……。”
王琦哈哈大笑:“此乃大道正途、天地正气、人间良心、道德公义。所谓仙佛神圣,莫过于此。”
“好啊!老爷子您说的好啊!”众人纷纷附和。
“老爷子,您这……。”赵老爷子一家人大喜的日子里,真可谓是一日三惊。
先是来了个一个上门滋事的智光和尚,然后那智光贼秃就被这位老爷子给整治了;之后又是大艺班的通宵演艺,直叫那旭日东升、百鸟来朝。
现如今又被赠予这幅足以传家镇宅的《天师钟馗》图……。
这是何等的贵人和福分?
“老哥哥莫是忘了?怎又喊我老爷子?再如此,我可就走了啊。”
“不敢、不敢,还请贵客老兄弟速速上座。”
当下,赵老爷子一家摆开香案,将那《天师钟馗》请进屋内,又带着和家上下对其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磕头跪拜了一番。就连那些个街坊邻里也干脆一并跟着跪拜,口称“天师钟馗爷爷”。
王琦也不阻止,只是乐呵呵地看着。
萧衍心中却是前所未有地明悟——百姓们拜的哪里是什么仙佛神圣?分明就是老爷子所说的大道正途、天地正气、人间良心、道德公义。难怪他老人家会如此看不起佛法高僧,那些东西确实太过虚妄,只见其害、未见其善。
“老爷子!老爷子!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这天师钟馗爷爷又是何人啊?”街坊邻里们只知道这天师爷爷神煞正气,但是却并不清楚其出处。刚刚礼毕,立刻就纷纷上来打听。
“这事好说。”王琦喊来班主:“天师钟馗的戏,如今排练的如何了?”
“已然可以演与乡亲们看了。”班主回话时满是自信神色。
“好!那便演吧,也好叫天下百姓知晓这天师钟馗是何许人也。”
一出《天师钟馗传》的连台大戏,足足演了三天。从“钟馗撞柱”、“钟馗捉鬼”、“受封正神”到“钟馗嫁妹”,再到“庇佑万民”,把个天师钟馗的故事讲的有头有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之后更是连演了三天的《白蛇传》和三天的《西厢记》。
整整九天的时间,整个金陵城为之轰动,无数达官显贵、普通百姓都纷纷前来想要见识一番这恩业班的演艺大戏,更引得无数画师才子前来想要一睹那幅《天师钟馗》的画像真迹。
整个村子被挤的水泄不通,各家车马多到无处停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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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就连金陵太守和金陵王都被惊动了,连叹可惜、说自己来的太晚了。
那幅《天师钟馗》见者无不动容,纷纷跪拜行礼、自省德行,都说这绝对是纯阳正气的大德正神,驱鬼辟邪的祖师。
也有那奸小邪恶之流,只看一眼就被那天师钟馗祖师爷爷吓的跪地磕头、连连求饶,更有被吓的当场屎尿齐流以至于昏死过去的。
金陵太守命人抓了几个被那天师像吓的晕过去的人回去审了一番,结果那些人都不用人审,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招认了。
果然全是横行乡里、作奸犯科之辈,其中居然还有两个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和几个无恶不作的采花淫贼。
这一下子,天师钟馗之名传的更响了,吴若林的大名瞬间响彻金陵城。
无数人想要寻访吴若林其人,或者是此人其他画作,却都寻了一个空。
第十日时,恩业班又演艺弹奏了一次《三清民乐》以做谢别。
不过这次是在白天,手法与上一次又有不同,虽然没见到旭日东升的奇景,但是却依旧引得百鸟来朝。
现场众人无不惊叹此乃是仙乐神技,更有无数达官显贵想要邀请恩业班进城演艺。
恩业班一律都坚辞婉拒,只说自己学艺尚且不精、还需陪同老爷子前往洛京等等……。
此等技艺居然还说自己学艺不精?
难怪人家恩业班里的艺人们个个都有伶伦之称。
至于说那位老爷子是谁……。
恩业班的人不肯言明,赵老爷子一家与街坊邻里也说不清楚。
就知道似乎是和藏海大师有些关系。
恩业班的艺人们连演十日,也都回了住地休息,每日依旧专心精研技艺。对于上门来访者,一律以礼婉拒。
不过藏海大师这一次在金陵城要多停留些日子,毕竟金陵王王妃她老人家诚心向佛,想要藏海大师能在香园寺连开十五天的法坛讲经说法。
这十五天时间里,恩业班中的说书艺人们也没闲着,早就在金陵城里圈地为场,讲《白蛇传》、《天师钟馗》、《西厢记》和各种祖师爷爷传下来的故事段子,引得无数听众喝彩叫好、街头巷陌纷纷热议。
唯独留了《西游记》和《封神演义》没讲。
一来这两本书全是长篇连本,十来天的时间根本讲不完;二来怎么也要等着哈布会长先赚着钱了再说。
王琦在哪?
隐士大人早就带人走了。
不走等着被围观?
王琦没回会馆,也没回船队,而是去了哈布会长所说的那座山。
“有眼光啊……。”王琦啧啧赞叹:“这地方选的,真适合当坟用。你看看这地方,遥望远山、眺望金陵,方圆三十里就这么一座秃山。你打算叫恩业班在这地方演艺授业?”
其实这地方没王琦说的这么差劲,就是少了些人气而已,纯粹就是一座金陵城外大平原上孤独耸立的荒山。
这山不算大、可也不算小,高也有五六百米、方圆大概五六里,就是太荒。别说虎豹狼虫之类的东西了,连只猴子都没有。
只因为这座山的位置好死不死地正好卡在金陵水网的外面,方圆十里之内毫无水源,就连三十里外金陵城外那条玉河的水都沁不过来。然后这地方还是一片非常罕见的沙土地,每年再多的降雨也全都留不住。
“老爷子,所以我打算在将来开一条水渠,引那金陵城外的玉水过来。”哈布会长站在山上向着金陵城的方向指指点点。
“修这水渠莫不是要数万民夫?”萧衍算了算:“引玉水至这山下,倒是用不了几年,朝廷也不会说些什么,只是要花上不少于十数万两的白银。哈布会长好手笔啊。”
王琦很奇怪:“私开水渠引玉水这种事朝廷都不管的吗?”
“老爷子有所不知。这金陵城水网密集、降雨丰沛、不缺水源,反而是每年汛期都会有水患。如若是民间多多修造水渠、水池,对于金陵城每年的汛潮反而还有好处。此事又不用朝廷花钱,朝廷自然是喜闻乐见。”
“只要解决了饮水问题,这地方倒是挺适合隐居的。”王琦难得给了一个正面评价:“这山有名字吗?”
“以前是没名字的,就是一座无名荒山。”哈布会长想了想:“不过既然要留给恩业班演艺授徒之用……。不如就叫做授业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