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血钢之谜】
咚,咚。柔和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亚奇从自己房间里石制的宽大书桌前抬起头。
萨麦尔伸手推开门,带着一群抱着血钢锭的腐尸魔进入房间。
“哦!下午好,老板!”亚奇轻快地起身打招呼。
“下午好,亚奇。”萨麦尔四下张望着房间。
现在的建筑数量已经足够给每一位魔族分配单独的房间,亚奇的房间中摆满了零零碎碎的锻造工具,一张石制的大桌子放在房间中心,桌面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炭笔与芦苇纤维制造的淡黄色草纸。
有了沼泽的资源和普兰革的造纸技术,纸张也已经成为了可以再生的物资。亚奇也总算不必象以前一样,在一张皱巴巴的旧羊皮纸上翻来复去擦除和涂抹,来回使用,直到纸面变成一团黑乎乎的稀烂纤维团。
椅子是锈铜木打制的,但是在萨麦尔的警告下,魔族的木工匠师们用烧红的铜皮包裹了锈铜木的截面,用红热的铁钉打进锈铜木中作为固定,高温灼烧封死了锈铜木的截面,以避免含铜粉尘到处弥散。
“坦白说,我一直有点惊讶,你们一直生活在地下,是怎么分辨外界是白天还是晚上的?又如何确定大致的时间?”萨麦尔顺手关上门。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亚奇摊手,“在我们种族的视野中,所有物体表面都有一层蒙蒙亮的光晕,随着太阳周期而发生颜色与亮度变化,借此可以大致判断出太阳的位置。”
“这倒是我第一次知道—我对魔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萨麦尔坐在石制大书桌前的椅子上,示意亚奇也坐下,不必站起来迎接,“最近工作如何?”
他打量着桌面上的图纸一看起来象是两座建筑物,水车,还有纺织机。
“宫殿快要完工了,但是我们最近还需要造纸工坊和纺织工坊。”亚奇也跟着坐在桌前,“这是我正在做的建筑图纸但纺织工坊仍然有点小问题。”
“照理说,我们只需要依靠地下虫道中那些蜘蛛型魔兽的丝线就足够制造新衣物了,但是穿戴了一阵子才发现,魔兽丝线制造的衣物虽然耐拉扯,却不够耐磨。”亚奇抬起骼膊,展示着自己手肘与袖口位置磨破的袖子。
“如果是在建成的地下城中,每天吃吃喝喝,写写画画,随意玩乐就好。但现在仍然处于地下城的建造阶段,我们仍然需要日常工作,丝质服装很容易磨坏。”
“您之前允许我们带着腐根球,在地表的某个湖泊中查找动植物资源,当时我们找到了两种纤维含量很高的硬质水草,能够作为硬质布料的原材料—但是经过尝试,它们可能有点太硬了。”
“这就是我们前天向您提到过的那个问题————”他迟疑着。
“昨天的骑士会议结束后,我的一位同类和我共同讨论了一番这个问题,顺便合作做了一些试验。”萨麦尔说,“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可以用稀释过的弱酸液浸洗纤维,能够起到一定程度的软化作用,还能顺便漂白布料,方便染色。”
“水与死灵酸浆的稀释比例约为9:1,九杯水配一杯死灵酸浆,可以得到足以软化水草纤维的酸硷度。”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足够多的酸液资源—正好沼泽地那边的炸药工坊副产物有点过剩。”
“那真是太幸运了一—感谢老板!虽说我没听懂什么叫酸硷度————您的智慧与思想总是超乎常人。”亚奇兴致勃勃地拽过画了一半的纺织工坊,在图纸上的织布机后面添加了一个纤维浸洗缸,摆放在用石头大棒敲纤维的穴居者工作区旁边。
“不止是感谢我,也要感谢来自沼泽地的那位骑士,名叫普兰革。他的思维方式很有创意。你回头也可以对他也说一声感谢。”萨麦尔耸肩,“这对他有好处—让他知道我们的智慧与力量不止可以杀戮,也可以创造。”
他伸出手甲,将一大块血钢锭放在亚奇的书桌上。
“这也是一样的。”萨麦尔把血钢锭顺着桌面,轻轻推向亚奇。
“渎神者在上!这就是血钢吗?”在萨麦尔出声招呼之前,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血钢锭吸引,眼馋地望着那深红色的金属,“我能不能先————看两眼什么的”
他热切地搓着手,在衣襟上草草擦拭着手掌上碳笔留下的灰印子。
“当然,我就是来向你寻求加工帮助的,亚奇。”萨麦尔说。
亚奇兴致勃勃地拿起血钢锭,小心翼翼地举起来,凑近眼前,仔细端详着。
“厄德里克帝国之耀,战争之子的像征,只有功勋军官和帝王卫队才有资格佩备血钢武器。”他低声说,“我听说过它的名号—但我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亲眼见到、亲手触摸到。”
“我想,血钢武器的限制应该是过去的事情了。”萨麦尔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厄德里克帝国已经具备了在帝国铸造所中大批量生产血钢武器的能力。”
他看着亚奇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起血钢的铸造方式,略有点不安,但最终也没有扫兴多说什么。
“我需要把血钢锭加工成一个特定的零件型状,刻制回路,麻烦了。”萨麦尔从胸甲的空洞中摸出一张整整齐齐的加工图纸,伸手递过去“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亚奇兴奋地接过图纸,捧着血钢锭放在铁砧上,起身去拿一旁的锤子。
自从获得铁矿的开采权以来,粗铁的产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日常所需,多馀的铁被打制成了一些简单的三角铁砧,其中一尊就放在亚奇的房间里。
“当然————最好小心一点,亚奇,血钢的冶炼方法比较怪异,可能有一些————特殊的性质。”萨麦尔提醒了一句。
“真是美丽的金属。”亚奇沉浸在血钢的生命质感中,兴奋地赞叹着,显然,完全没把萨麦尔的话听进去。
他提起一只小碳炉,吹着火星,添了几块魔化炭,让苍白的火焰从炉口喷出来,又用铁钳子夹着血钢锭,将其伸进炉膛中,准备灼烧加热后进行塑型。
在魔化炭的高温火焰碰到血钢锭的瞬间,血钢锭忽然一闪,发出低低的嗡鸣,迟缓而有节奏,象是心跳。
嗡————
原本光滑的血钢锭表面瞬间出现一片片皱巴巴的松弛肉质鳞片,象有生命的怪物一样在火焰中一张一合。
萨麦尔微微一惊,看着钳子上的血钢,抬头又望向亚奇。
但亚奇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铁钳上的血钢。
他的脸与眼睛被深红色的金属反光映照得发红,连他脑袋两侧的黑色犄角的螺旋凹槽中都流淌着模糊的红色。
“亚奇?”萨麦尔问。
亚奇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表示。他的双眼紧盯着那怪异的深红色。深红色在他眼睛里倒映着,象是在微微流淌。
一瞬间,他象是有些许失神。
“亚奇?”萨麦尔提高了音量,他伸出手甲,一把按在血钢锭上,用冰冷的冥铜手甲挡在亚奇的视线与血钢锭之间。
冥铜的低温接触到亚奇手掌上,也接触到了张开鳞片的血钢。
低温刺激下,鳞片瞬间消失了,亚奇也回过神来。
“啊————啊!”他下意识手一抖,铁钳被松开了,血钢锭当哪一下掉在铁砧上。
“它————它在————”亚奇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半步,险些摔倒。
在他向后倒下的前一刻,萨麦尔的臂甲一把托住他的身躯,把他搀扶着,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的身躯则挡在亚奇与血钢锭之间,以免又产生什么变化。
脱离了火焰的瞬间,血钢锭又恢复了原本的深红金属块的姿态,象是普通的钢铁一样光滑而平静。
“它在说话————像魔兽一样对我说话!”亚奇惊魂未定,喘着粗气,从萨麦尔骼膊下面指着他身后的血钢锭,“魔族能感知到灵能生物的思想波动,它,它也是个灵能生物!”
“冷静一点,亚奇,慢慢说。”萨麦尔一手伸手按在亚奇肩膀上,另一手拿起血钢锭,“你的意思是,血钢是一种魔兽?”
“不————不!”亚奇连连摇头,“它和魔兽不同,它不会听命于我们,也不会主动与我们沟通,只是被火焰惊醒了—它更象是一种————”
他比划着名,迟疑着,艰难地查找着合适的词汇。
“残渣。”亚奇最终说。
“残渣?”萨麦尔重复着。
“它,它是某种事物的一小部分。”亚奇结结巴巴地说,“某种强大的东西————我不确定。”
萨麦尔感到一阵不安。他抬起手甲,掌心涌出半熔化的冥铜,快速构成了一只冰冷的冥铜匣子,将这二十多块血钢封锁在匣子里。
“火焰与高温会惊醒它。”他低声说,“也就是说,想要确保安全加工的话,或许要在不加热的情况下进行。”
“但是如果不加热软化,要敲多久才能敲出灵能回路?”亚奇喘着气反驳。
萨麦尔想起之前在帝国铸造所附近看到的矮人蒸汽电单车,在那附近听到的通砸铁声,象是类似于蒸汽动力的气锤昼夜不息运作的声音。
“帝国铸造所大概与矮人合作,用上了工业化的锻造机器。”萨麦尔沉思着,“蒸汽动力的锻造锤配上模具,应该可以让灵能回路快速成型。”
“我们没有矮人的那些破玩意儿,要怎么才能制造出血钢的灵能回路?”亚奇从椅子上做起来,略带忌惮地望着血钢。
“我会亲自敲出灵能回路。”萨麦尔低声说,“死灵的最大力量和工业机器相差无几“”
。
他带着匣子朝着外面走去,在离开之前,他扭头望着亚奇。
“今天的事情,麻烦不要对任何人说。”他压低声音。
“明————明白。”亚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略带担忧。
萨麦尔带着腐尸魔们离开了亚奇的住处,顺手关上门,朝着地下城内核区的宫殿方向而去。
他有些心烦意乱,或许自己不应该研究血钢这种危险的事物,但是————
他一边迈步,一边开启了界面ui中的【灵能提取器】词条:
【灵能提取器】
【简单的物资加工器,借助血钢的汲取回路、巫金的逻辑控制回路与冥铜的兼容供能回路,组合为完整的作用仪器。】
【投入:含有灵能的任意素材。快速提纯凝固。产出:高纯度灵能固体。】
【高纯度灵能固体可放置于灵能稀缺局域,主动释放灵能,提升环境灵能浓度,弥补环境灵能损失。对灵能的补充速度远大于生态循环。常用于星球改造一阶段的灵能投放,以及某些强力器械的供能。】
【避免接触,以免受到高纯度灵能本源物侵蚀。】
尽管血钢与高纯度灵能块似乎都具有奇怪的特性,但灵能块可以把塔莉亚从时刻可能出现的灵能稀缺危机中解救出来,哪怕只是为了这一个目标,也必须————
他迟疑着,慢慢迈入内核区的宫殿。
两头身躯相对高大的穴居者,披着粗铁制造的简陋盔甲,站在宫殿门口。看到他的瞬间,穴居者豆子眼中的蓝光微微一闪,闪铄起欢快的光泽。
塔莉亚的统御者灵能被地下城穹顶的符文立柱强化,向外辐射出去,正在缓慢渗透进地下城,在消耗灵能的同时,也维持着对魔兽们的统治力。她已经能够借助魔兽的眼睛观看这个世界了,就象瓦拉克的魔鸦一样。
两头穴居者身披粗铁甲,提着粗陋的阔刃大铁剑,瞪着豆子眼,长着圆锯般獠牙环绕的大嘴,以淑女提裙摆般的姿态微微行礼。
尽管忧心忡忡,但萨麦尔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带有金属质感的笑声。他大步穿过长廊,进入王座厅。
巨大的厅堂穹顶高远而宽阔,两张王座在上首并排而立,但却只有塔莉亚一人独自坐在右侧的王座上,带着令人难以形容的孤独。
萨麦尔有点恍惚。与她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的情景,高远的穹顶,浓稠的黑暗,独身一人的女孩。
两张王座被她又调整了位置,现在两张王座紧挨着,扶手都被铸造在一起。只是萨麦尔大部分时间都在折腾各种各样的事情,没办法在宫殿中长时间坐着。
右侧的宽大座椅前放着一张桌子,塔莉亚拿着小铁锤和小凿子,正对着桌上的一个小铁雕塑敲敲打打。
“啊,今天来迟了哦。”塔莉亚伸了个懒腰,从王座上仰起脸,“昨天给我讲故事讲到哪里了?那个名叫芙丽莲的精灵?还有勇者辛梅尔?”
萨麦尔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下到地下城宫殿来,陪她坐一坐—毕竟塔莉亚被承担着供应统御者灵能的重要责任,不能离开宫殿太长时间。
长时间在空旷的王座厅里独自傻坐着,对精神状态不太好。萨麦尔习惯性地想。至少陪她解解闷————
“有点————小事。”他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甩掉了对禁忌技术的那点尤豫,“等到我把【灵能提取器】制造出来,你就可以经常离开宫殿转悠了。”
“真的吗?”塔莉亚静静望着他。
“我承诺。”萨麦尔点了点头。
“是否能长时间离开宫殿,对我来说其实也不重要了。”她从王座上跳下来,“毕竟你一直在我身边。”
萨麦尔瞥向桌上的东西。那是一尊白铁雕刻的小雕像,刻画着一位身上缠绕暗金藤蔓的流泪骑士,手持双剑,手臂与剑刃如翅膀般展开,象是在拥抱世界。
“偶尔也————教教我如何锻造与雕刻吧。”他控制着腐尸魔们,把装有血钢的箱子塞到骑士墓的后面。
“无论众神们缺省了什么样的悲剧,我都会将其改变的。”他低声说,“我承诺,个更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