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没有车,坐的是公交。
跟其他球员不同,他是卡点抵达,只早了不到五分钟。
他没去过球员的家,所以快到的时候给切萨里尼打了个电话确认位置,切萨里尼干脆出去迎了他一下。
见王胜拎了个包,切萨里尼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两人走进屋里,只见这一帮人都坐在沙发上等他。
科森扎怕冷场,热情地招呼王胜坐在他跟穆纳里之间。
王胜直接跟所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里,笑着问道:“我是不是来晚啦?头一回来,你们不要怪我。”
“没有,还提前了几分钟呢,他们几个馋,所以提前跑来偷吃。”切萨里尼也跟着调侃了两句。
教练一来,场面就有些尴尬,不象平时球员聚会想说什么都可以。
实际上他们一起喝酒,有一半的话是拿来吐槽教练的,不管是之前的斯卡佐拉还是现在的王胜。
结果王胜自己往这一坐,这一半的话没法说了,众人话便少了不少。
“牛排好了!”切萨里尼夫妻两个把烤牛排的t骨牛排用大盘子装着摆在桌上,周遭摆上一些小吃和奶酪,给每人倒了一杯红酒。
电视里放的是意大利男子排球联赛的比赛,皮亚琴察的男子排球队一直都是意大利超级联赛的豪强,观众不少。
一次精彩的扣杀引起了众人喝彩,纷纷举杯。
一边喝酒一边看球,杯中进度各有不同,气氛倒也相当融洽。切萨里尼环顾众人,反应各有不同。
阿卡尔迪喝了一杯,脸上已有了些许红晕,看起来是个不能喝的。
穆纳里早早的喝光了一杯,第二杯都下去一半了,但切萨里尼知道这家伙只是爱喝酒,酒量一般。
科森扎跟王胜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看不出什么异常。
冈齐反而是相对安静的那个,他没怎么说话,坐在一边安静地喝酒看球,第二杯已经快喝光了。
这时王胜才把背包拎过来:“上次我父亲过来,带了点中国特产的白酒,你们要尝尝吗?”
他父亲上次来意大利的时候王胜还是分析师,生活并不宽裕。
给他留了点母亲做的腊肠,还特意空运邮寄了两瓶十年前朋友送的好酒,父子俩夜谈的时候喝了半瓶,王胜这次把整瓶的给带来了。
众人一下来了兴致:“中国白酒?我还没喝过呢!”
王胜从包里把酒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五粮液”。
众人都好奇地探头过来,唯有冈齐坐在一边不语。
王胜给每人倒了点,倒酒的时候,众人看到晶莹剔透的酒液明明并不粘稠,却能很明显地挂在玻璃杯壁上,啧啧称奇。
穆纳里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辛辣刺鼻中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仿佛有火嗓子里烧过,呛得他猛然咳嗽了起来,赶忙去倒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
“慢点慢点,白酒要慢慢品。”王胜哭笑不得。
他自己并不算喜欢喝酒,但父亲爱喝,大学同学也喜欢喝,平日里难免喝上几杯,久而久之也能品出点滋味。
阿卡尔迪学着王胜的样子,抿了一口,呲牙咧嘴。
倒是科森扎和切萨里尼感觉味道不错。
王胜给自己也倒上酒,顺手跟冈齐碰了个杯。
冈齐有些诧异,但也没说话。
拿着酒杯凑到鼻尖闻闻,闻得出是一种相当辛辣的烈酒,让他想起了伏特加。
作为一名俄罗斯移民,他偶尔会喝点伏特加回味一下“家乡的味道”。
他有样学样地抿一口,果然不出所料地辛辣,但跟伏特加的味道差别相当大,入口绵柔,回味发甜,口感层次丰富得多。
“好酒!”他忍不住出声赞叹,又喝了一口。
腹内有股热流涌动,舒服至极。
众人大都喝不了多少这种烈酒,便只能一脸懵逼地看着王胜和冈齐这两个原本关系不睦的家伙话也没几句话,只是吃肉,碰杯,“喝!”,然后喝酒。
切萨里尼本想做个东,把这两人凑到一起缓和一下矛盾。
但现在这个场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句都没说。
切萨里尼的媳妇琪娅拉去厨房又做了点小菜,回来一看也有点懵,夫妻俩面面相觑。
自家丈夫的想法是跟自己沟通过的,否则琪娅拉也不会亲自下厨做这样一桌丰盛的宴席。
结果原本需要说和的两个人在一边推杯换盏,其他人倒成了摆设。
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啊!
穆纳里感觉自己又行了,接着打破了沉默:“嗨呀!好酒全让你们两个给喝了,我也要喝!”
三人碰杯,哈哈一笑。
接着科森扎和切萨里尼拉着阿卡尔迪也参与了进来,觥筹交错,这次聚会原本尴尬的气氛底色一扫而空。
喝了不少酒,排骨已被众人一扫而空,穆纳里又吵着要打牌。
“好,打牌打牌!”
王胜此时已是微醺,他先拿过扑克,笑道:“我来玩个魔术!”
他把扑克牌摆开,背对自己让穆纳里随便选一张,穆纳里选了黑桃k。
然后把扑克收好放在桌上,吹了口气,让穆纳里翻开第一张的扑克,果然就是黑桃k。
穆纳里惊为天人,不依不饶地让王胜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试了三四次竟没发现破绽,气急败坏,抓耳挠腮。
最后求着王胜教他变这个魔术,被王胜断然拒绝。
众人被这个活宝逗得笑出声来。
在众人的印象里,王胜是个沉迷于足球的录像分析师,大部分时候跟他聊天,一开口就是足球。
但现在喝了点烈酒,他有趣的另一面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科森扎看着他,心想道:“毕竟只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啊!”
切萨里尼也耐不住好奇,问王胜:“怎么做到的?”
王胜笑着跟他解释道:“这是一种经典的扑克魔术手法,有个专业的名词叫做‘海曼移牌’,我练了好久呢!”
他前世刚踢上职业比赛,在一次训练冲刺中前十字韧带撕裂,直接赛季报销。为了转移注意力,冲淡职业生涯结束的痛苦,在病房里练了这么几个扑克魔术。
而这一世他是钢琴专业出身,手指的灵活度比前世还要强得多,手法自然炉火纯青,快如闪电。
众人便围在他身边,探头探脑地看他拆解这个魔术,然后穆纳里一时手痒,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被众人一通嘲笑。
一直玩闹到深夜,王胜跟冈齐喝了点伏特加,又陪切萨里尼喝了不少红酒,这次终于彻底把王胜给灌醉了。
他瘫坐沙发上猛打哈欠,一看就是酒意上涌,头昏脑涨、天旋地转样子。
穆纳里也喝多了。
科森扎这为老不尊的家伙嘲笑穆纳里上个月被前女友甩了,把穆纳里气的不行,发起了酒疯。
他仰面躺着,舌头梆硬,迷迷糊糊的话都说不清楚还在嘴硬:“什么叫我被甩了!是我甩了她!”
众人大笑,压根不信。
穆纳里一只手指天,大喊道:“你们不信!你们都不信!那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王胜也醉了,在一边拱火:“打呀!我就不信你真敢打!”
穆纳里被他一激,干脆拨了过去:“你们给我等着!我……我要是打过去你们都要接着喝!”
“行!喝就喝,不服你就打!”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穆纳里握着手机,先是自说自话了一堆抱怨,接着听了半天,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
“……她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又认认真真听了一阵,他气若游丝地嘟哝道:“确实是在说话……但我……我一句都没听懂!”
王胜把手机抢过来,听到电话对面一个甜美的女声正在用标准的意大利语一直重复道:“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不正确,请查证后再拨……”
原来是电话号码拨错了。
他把手机开成免提,然后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举杯:“为我们勇敢的穆纳里干杯,他的前女友居然是接线员……”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所有人都被放倒了,只有冈齐似乎还能喝点。
他把最后一点白酒倒进杯子里,仔细品尝了一下,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忽然,躺在一边的王胜用手拉了一下冈齐。
冈齐回头,只听王胜大舌头说话吐字都不清楚:“我那还有半瓶这个酒,回头拿给你喝。”
他赶紧推辞道:“不用了,那倒不用了。”
“酒这个东西,还是要个给会喝的人喝,我喝不出好坏,浪费了……”王胜喃喃自语了几句,昏昏沉沉地睡去。突然又睁开眼睛,补充道:“有训练和比赛的时候不许喝啊!放假了随便你。”
冈齐哭笑不得。
男人之间似乎就是有这样一种默契,两人没就之前的冲突彼此纠结过哪怕一句,之前的许多矛盾似乎都可以翻篇了。
在之前的接触中,冈齐已经明白了王胜并不是专门针对自己,而王胜也知道冈齐不是一个职业态度不佳的球员,双方没有原则性的矛盾。
而缓和彼此的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只需要一个契机。
而王胜今天明知道冈齐在还欣然赴宴,就已经表明了态度,那彼此的和解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王胜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
意大利的最近的治安一年比一年差,小偷、抢劫也越来越多,切萨里尼见他们几个喝的一塌糊涂,实在不放心让他们深夜自己回家,就准备了床铺,让他们住在一楼的沙发和简易床。
好在第二天训练课是在下午,醒酒以后的王胜跟睡眼惺忪的切萨里尼说声感谢,道了个别,回到自己的住处继续补了个回笼觉。
他还是提前了一个小时赶到食堂,跟众人一起吃了午饭。
切萨里尼等人都是一脸倦容,相视一笑,唯有穆纳里一副没脸见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