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托里走到王胜的办公室门前，直接推门进去，只见王胜坐在办公椅上正在聚精会神地看训练赛的录像。
王胜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看到廷托里，便点点头，温和地说道：“坐，我们聊聊。”
廷托里对王胜的示好并不领情，梗着脖子坐下，说道：“教练，我是来递交转会申请的。”
这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恩？”王胜眉头微皱，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他听得出廷托里语气中挑衅的意思。
廷托里早就要走了，但他早不提交转会申请，晚不提交转会申请，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搞这一出，很难说不是针对王胜的落井下石。
但王胜没有发火，只是问道：“你跟哪家俱乐部谈好了吗？”
未经对方俱乐部允许私下联系球员这种事虽然常有，但是肯定是没法摆到台面上来的，廷托里赶忙否认：“没有！”
他原本就对廷托里的职业态度不太欣赏，既然对方去意已决，他便顺水推舟：“好，既然你还没有下家，我会跟柏伦吉主席说一声的，标价八万欧，有哪家愿意掏这个钱，立刻就可以成交。”
“你！”廷托里一听便恼，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
王胜知道他跟冈齐性子不同，只是笑笑，不以为意：“怎么，不满意？”
“八万太高了！我的德转身价还不到五万！”
“可你不是没有下家吗？先挂着呗，要是万一真有人愿意出这个转会费呢！？”
“怎么可能！”廷托里越听越来气，气鼓鼓地说道。
要是在皮亚琴察踢一门踢半个赛季，说不定真有人花大价钱让自己去当一门。
但就本赛季半路被撸掉一门，后面连二门都踢不上的履历，就算熟悉自己的老东家普罗韦尔切利也不可能花八万欧买人呐！这不是纯纯的欺负人吗？
他这半年有一肚子委屈，但在始作俑者王胜面前却不敢露怯，只能硬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不会再参加皮亚琴察的训练。”
“罢训？”王胜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抬头正视他，双目炯炯有神，似乎有种无言的压迫感。
这是身为主帅带队的积威。
罢训是球员反过来逼迫俱乐部就就范的一种常用手段，毕竟俱乐部还是要给球员发薪的，如果球员罢训罢赛，就算扣除一部分绩效薪资，对俱乐部来说也是亏的。
一种鱼死网破给俱乐部施压的办法罢了。
好在他的合同本身也就剩下一年半，王胜如果确定不用他，现在不出手的话明年合同年价值也会大打折扣，对俱乐部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王胜点点头：“你可以罢训，没关系，今年就算不引援我也有信心保级，柏伦吉主席不会干涉太多。”
这是纯纯的虚张声势，廷托里在皮亚琴察呆过一年，对柏伦吉主席的脾性一清二楚，他冷笑：“两万欧和一个主教练，柏伦吉主席未必会选后者吧？”
“你可以试试。”王胜也不甘示弱。
廷托里看着王胜冷眼相看的目光，心里莫明其妙地打起了退堂鼓。
同队半年，虽然相处相当不愉快，但他对王胜的本事还是看得清楚的，这人心黑手辣，完全不象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同龄人。
说不定他真有什么办法说服柏伦吉主席呢？
一个人创造的奇迹太多，即使站在敌对立场上也很难不忌惮三分，拿自己一年半的职业生涯去赌一个有本事的人没这个本事，这种赌怎么看不管输赢对他自己来说都是亏的。
廷托里思量再三，还是缓和了语气：“那你说说，多少钱可以让我走人？八万的转会费是不可能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王胜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微笑：“坐，我们聊聊。”
……
第二天，王胜打开卡列洪发来的邮件。
他对这位经纪人的印象还蛮好的，低级联赛很多时候想要招募一个合适的人，或者低级联赛的球员想要去一个合适的球队是很难的。
他们大多数时候也没有足够的球探网络和人脉资源。
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招募球员就是看缘分，王胜还听说过有些低级联赛的球队会按照f游戏的数值去找球员，然后感觉数据对得上再去邀请对方来试训的。
皮亚琴察相比之下就好多了，因为他们毕竟是一家底蕴深厚的俱乐部，名字摆在那，所以会有马尔费拉这样的豪门青训自荐。
而卡列洪这种低级联赛和年轻球员的经纪人，很多时候就把球探、推销球员、求职中介等等功能一肩挑了。
遇上那种比较负责任的，那自然是能帮球队找到不错的球员，能帮球员找到不错的下家，但是遇到那种不负责任的，为了自己能多捞几笔两头骗都是常有的事。
看了半个小时的录像集锦，王胜就困了。
大上午的，十点多钟，正是太阳最好的时候，给他看困了。
这位门将属于没什么优点也没太大缺点的那种人，标准的意大利青训流水线出品，基本功很扎实，但是天赋一般。
最大的短板就是身高不太够，传接球基本功勉强过得去，比廷托里还差一些，扑救集锦也是乏善可陈。
本着给卡列洪面子的想法，他还是把录像看完了，直观感受就是，这是一位一位没法让人提起兴趣的门将。
如果能来踢个二门，那还是不错的，踢一门的话不如廷托里。
没啥意思。
但王胜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回复说还会继续考察一下。
第二天，廷托里照常出现在训练赛上，皮亚琴察同步官宣了前往亚特兰大参加友谊赛的大名单，廷托里也赫然在列，而且是首发门将。
“这两人和解了！？”看到大名单，冈齐都愣住了。
他私下里跑去找廷托里问，结果廷托里压根懒得搭理他——这个混蛋，自己当初是为他出头，结果他没多久就被王胜拉拢过去，自己反而成了出头鸟。
这个仇廷托里记恨一辈子。
时过境迁，当初如履薄冰的年轻代理主帅已经转正，整支球队也被他牢牢掌握，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反对党。
当然，对王胜的一些决策有质疑是很正常的，比如双线踢友谊赛，很多人并没有休息好也要拉去凑第二套大名单这种事，就让人颇有微词。
但已经没人能够在明面上反对王胜，因为这家伙上任以后至今正赛一场不败，联赛杯赛双线高歌猛进，成绩足以压服一切异见者。
王胜更喜欢的一位门将是米兰预备队的门将，丹麦人安德烈亚斯·永达尔。
这是一名身高一米九五的高大门将，活动范围巨大，脚下技术出众，出击决断优秀，唯一的遐疵就是扑救手型选择不那么稳定，有些时候会把球扑到危险位置。
这样一名门将，完美符合王胜的足球审美，他在之前皮亚琴察跟米兰踢友谊赛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家伙了。
恰好米兰也在为永达尔查找一个可以踢主力的外租球队。
所以王胜也在通过邮件与对方预备队球探体系的工作人员初步沟通以后，打通了ac米兰技术总监的电话。
“喂，你好。”话筒对面的男人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不象四五十岁的人。
“你好，我是皮亚琴察主教练王胜，请问是……保罗·马尔蒂尼先生吗？”
“是我。”
听到对方确认的声音，王胜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跟一位足球历史上的真正传奇在通电话，对方是ac米兰的旗帜，已经五十五岁的技术总监保罗·马尔蒂尼。
尽管自己不是米兰球迷，但毕竟在意大利足坛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感受到有些的紧张。
王胜在大部分时候能够显得相当老练沉稳，但毕竟前世和今世也不过都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罢了。
而对方的大名，他前世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听过。
这是一位加载足球史册的传奇，一位活着的传奇。
人的名，树的影，即使是亨利这样的巨星，面对马尔蒂尼的时候也会有一种追星一般的热情，何况王胜呢？
毕竟这是一位不论球技还是人品还是成绩都足以令人仰视的足坛前辈。
而马尔蒂尼似乎也很清楚大部分年轻人会以一种略带拘谨的态度跟自己聊天，他的语气温和平缓，有种独特的亲和力，极易让人放下戒心。
或许这就是他总能用很低的工资签下优秀球员的原因之一。
如果王胜是里昂的老板，听到马尔蒂尼这样的传奇后卫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卡卢卢这孩子可能踢不出来了，五十万卖我吧。”
估计自己也会当场相信吧！
王胜跟对方确认了永达尔的出租意向，但是马尔蒂尼很坦率的告诉他，永达尔的水平在意丙其实是有些过高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租借到一个水平更高一点的联赛，比如意乙。
电话这边，年轻的中国人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他很详细地跟马尔蒂尼讲述了里纳尔迪在自己队内成长为意乙级别门将的经历，又说了整个租借计划，可以给永达尔怎样的练级环境和战术配置。
马尔蒂尼很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讲解，只淡淡地说会记得，如果确认要出租到意丙会跟皮亚琴察确认情况。
王胜有些失望，他知道永达尔的水平不错，没想到米兰对永达尔的评估这么高，认为他踢意丙屈才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马尔蒂尼并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跟他聊了半天关于足球方面的东西。
他说很久没有看过皮亚琴察的比赛了，不知道这支曾经的意甲老牌球队最近在意丙踢得如何，有没有升级的可能。
“马尔蒂尼都在问我意丙带队情况！”王胜莫明其妙的升起一股自豪感。
他把皮亚琴察最近连胜的成绩简单跟对方介绍了一下，在马尔蒂尼问起以后，他还把最近用442阵型锁死维琴察的比赛讲了一遍。
对方听完以后若有所思：“你没有a级教练证吧？”
“是的……”王胜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将来可以考虑找一支顶级联赛球队的二队，一边做主教练一边学习，也方便考证——在这种球队考证，有很多人有经验可以分享给你，足协也会给面子的，方便很多。”
二队？目前意甲豪强里面只有尤文图斯有二队呀！人家主帅带的好好的，总不至于叫我去吧？至于其他联赛比如德甲球队的二队，且不说语言通不通的问题，人家一堆名宿不培养，难道还能去培养自己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人吗？
王胜不明就里，还是规规矩矩地说道：“好的，我记住了。”
一直到挂断电话，坐在那里看了半天资料，王胜还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通了，或许是米兰的内部沟通没有做好，所以在永达尔的租借方面蒙卡塔尔麾下的球探部门和马尔蒂尼这位技术总监的判断是不同的。
跟王胜沟通的球探部门确认意向是同意租借永达尔到意丙球队，而马尔蒂尼认为永达尔最少应该踢意乙级别的球队。
所以马尔蒂尼才会在明知道不会同意的前提下，礼貌地耐着性子跟自己多聊了片刻，了解一下自己的情况，说不定另一位青训门将拉波·纳瓦有租借的计划，可以作为补偿。
这就是意大利足坛吗？
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意大利足坛的边缘圈内人，起码有机会跟马尔蒂尼这样的历史传奇聊足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