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胜锲而不舍的坚持下,柏伦吉主席同意开启跟卡坦扎罗的谈判。
因为在卡坦扎罗下半赛季的阵容预期里,根本没有齐安奇的位置,他的出场顺位将会是第三前锋,这跟去年卡坦扎罗引进他的时候许诺的出场机会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在线。
所以齐安奇急于给自己找个下家。
跟马尔费拉不同,他并不缺少试训的机会,但横向对比试训的四家球队,他还是认为跟皮亚琴察的人踢球比较舒服。
皮亚琴察也是所有球队里唯一明确表示他来了就可以打主力的。
但作为球队的边缘人,他没有指定自己下家的权利,所以只能跟总监马加利尼和主帅维瓦里尼谈判,希望能够放自己离队。
维瓦里尼其实并不希望齐安奇走,因为这个大个子打替补是相当不错的战术调整选择。
但卡坦扎罗为了搏一个升级的机会,已经从弗罗西诺内重金租借了全能前锋耶莫洛,又花费一百三十万欧引进了意丙顶级水平的前场自由人比亚斯奇,加之四名青训前锋可以进入一线队轮换,锋线人手是足够的。
主力前锋耶莫洛截止现在一个人就轰入了20球,在他的恐怖发挥领导下,整个卡坦扎罗突飞猛进,本赛季已经踢完的24场比赛里,他们踢出了21胜3平的恐怖战绩,彻底摧毁了同组的克罗托内、佩斯卡拉、福贾等一众豪强的晋级希望。
目前第二的克罗托内已经落后他们超过10分,锁定晋级名额指日可待。
但维瓦里尼很清楚俱乐部不会奢侈到花一年十一万欧的薪水养着一名第二替补前锋,反而希望出售他来套现一笔资金。
齐安奇是一名不错的大中锋,他最大的问题是跟主教练极度强调跑动的352体系格格不入,维瓦里尼也不可能为了他去调整正在大杀四方的整体战术,只能让他在70分钟以后登场作为一种战术变化的选择。
以现在这个情况,他也只能放齐安奇走人。
但真正愿意出钱买齐安奇的球队是同组的竞争对手克罗托内,但马加利尼是坚决不想把齐安奇这样的强力球员“资敌”的,哪怕卡坦扎罗已经遥遥领先。
在这个前提下,可选的交易目标就变得寥寥无几了。
绝大部分询价球队都是秉承着有枣没枣打三杆的态度来问问的,没人愿意为了一名合同只剩半年到期的球员付出哪怕看似合理的转会费。
毕竟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免签了,齐安奇一直踢不上球的话免签工资还会低一些。
在反复兜售无果以后,皮亚琴察和塔兰托是仅有的两家对他有出钱意向的球队,但塔兰托也是同组的球队,皮亚琴察甚至成了第一选项。
马加利尼拨通了王胜的电话。
“王,我们打算同意你对齐安奇的报价。”
“啊?”王胜的话语中带着遗撼:“可我们已经引进了一名前锋,目前的主要引援方向是门将,不可能拿出更多的资金来买齐安奇了。”
“……”
马加利尼从对方的说辞中敏锐地意识到,他们还是想要买齐安奇的。
所以这个中国人是想要压价。
“王,那你给我个准信,还想要齐安奇吗?如果不想要我就同意卖给塔兰托了。”
“我们对齐安奇当然是有兴趣的,但时过境迁,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支付一大笔转会费了……”
“别绕圈子了,开个价吧。”
“不是绕圈子,我们是真的没钱,我只能跟你谈定一个价格,然后去说服主席要预算,能给我个最低折扣价吗?”
“……”马加利尼第三次被王胜气笑了。
电话里王胜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实际上,以我们现在的表现,保住第13名的积分,尽早锁定保级是没什么难度的,想进前十倒是难如登天,买不买齐安奇其实早就没有那么大意义了。”
是的,皮亚琴察之前一度冲到过联赛第十的排名,有不小的机会冲进附加赛,那时候他们急需一个人替代被卖掉的莫拉,而齐安奇很显然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如今他们虽然已经跌到了第13名,离降级区还是有很大的下降空间,自然要无欲无求得多。
“好!我给你个最低价!”马加利尼咬牙切齿地说道:“两年分期两万五千欧!保级成功以后加付五千欧,凑齐三万的转会费,这个价格够有诚意了吧!?”
“那没什么好谈的了。”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马加利尼是个感觉敏锐的人,他通过王胜的说话语气就很轻易地揣测出了王胜的引援意向,但始终探不出王胜的心理价位。
因为王胜根本就没有心理价位。
他没有转会预算的权限,只有低于1000欧元周薪的球员免签的权限——就这样也要跟柏伦吉主席报备,而且能自己做主的只剩3000欧的薪资空间。
所以不管他跟卡坦扎罗谈了什么,到最后还是要跟柏伦吉主席battle,否则不过是空头支票。
他只是个人微言轻的主教练罢了,而且违约金极低,如果柏伦吉主席愿意,随时都可以解雇他。
这个愚蠢的决策制度极大程度上限制了皮亚琴察的引援效率,增加了王胜的工作量,让他深刻感受到了权力的重要性,不想被人掣肘。
1月29日,冬窗还有两天结束。
皮亚琴察客场挑战阿尔比诺莱费,刚刚结束连胜的皮亚琴察知耻而后勇,以2:0的比分拿下了这场比赛,继续高歌猛进。
事实证明,那场失败只是插曲,而非剧情急转直下的岔路口。
这场比赛上半场切萨里尼世界波进球,下半场希波什头球点给祖诺,祖诺拔脚怒射,打破进球荒。
似乎球队的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直到下半场,比赛结束前的第93分钟。
阿尔比诺莱费的球员早已失去了斗志,两球落后,几乎不可能翻盘,徒劳地进攻结束以后所有人都在等待比赛结束。
突然,下半场替补登场的老队长科森扎一个跟跄,在无对抗的情况下突然倒地。
他捂着脚踝,神色却一片镇定,伸手向裁判示意暂停比赛,自己需要队医进场,然后又要求围过来关心的队友不要慌张,好好踢到比赛结束,临时授权马赛蒂指挥防线。
接着,在彼得罗医生的要求下,他坐上担架被抬出场外,比赛继续。
彼得罗医生赶紧给他做一些应急性的检查,用手压迫他的小腿,但科森扎的脚部完全无反应,他心里咯噔一声。
科森扎低着头,沉默不语。
比赛补时6分钟,即将走向尾声,王胜低头看向科森扎,却看到他的眼里饱含泪水。
这个37岁的中年男人,居然哭了?
王胜赶紧握了一下他的手,安慰道:“先别急,让彼得罗医生给你看看什么伤。”
科森扎不想让别人听到,只是用很小的声音,仿佛在呢喃一般说道:“当时我只是简单跑了几步,只是跑了几步,突然就全完了,全完了,为什么……”
他有些语无伦次,很难想象一向坚强,每场比赛都在指挥和鼓舞队员的老队长科森扎,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
他望向他的眼睛,只看到一片徨恐,那是对职业生涯结束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科森扎忍着痛突然抓住王胜的骼膊:“我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不要失去信心,弗朗西斯科(科森扎)!医生还没确诊呢。”王胜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劝他宽心,等医生的检查结果。
但科森扎猛猛摇头:“我的脚不好使了……我前面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但没当回事。我能感觉到是跟腱的问题,我的职业生涯真的要结束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安静地坐在担架上,无声抽泣。
看得王胜一阵心酸,队友们也纷纷围上来安慰他。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任何一名球员都会等到职业生涯结束的一天,不管你是叱咤风云的顶级球星,还是意丙甚至意丁的路边一条。
但谁也想不到,原本不怎么受伤的科森扎先是腿部肌肉拉伤,然后在复出回到赛场的第一场比赛直接重伤。
彼得罗医生在确认了他的病情以后,直接叫了救护车把科森扎接到医院去——那边才方便做更复杂的检查,他打电话接洽了附近的医院,悉心嘱咐要做哪些应急处置和检查。
随后他一屁股坐在王胜身边——比赛还没结束,他还不能走。
“弗朗西斯科要完了。”彼得罗医生跟王胜低声汇报着:“他的跟腱大概率是断了,不是简单的撕裂……他这个年龄,这个伤病,养好伤就算恢复得很好也很难回到赛场了。。。”
老将大伤,也难怪科森扎那样的徨恐。
他是那么喜欢踢球的一个人,那么职业的一个人,每天的训练态度跟刚出道的毛头小伙子没什么两样,很明显是不想离开职业赛场的。
王胜两世为人,见识了太多美人迟暮的凄凉晚景,有些人苦苦挣扎,不愿相信自己已经老去,也有人放马南山,竞技状态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回到职业赛场。
比赛结束,王胜拒绝了新闻采访。等众人上了大巴车,彼得罗医生和王胜都没有随队离开,而是径直前往科森扎所在的医院。
确诊了,确实是跟腱断裂,需要手术,以及一年以上的康复期。
科森扎躺在病床上,还在跟王胜念叨着:“我完蛋了!这回我的时间真的到了……”
看望完科森扎,通知了他的家人,王胜沿着医院外的大门茫然地走着,漫无目的地踱步。
天气阴冷,大冬天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打得王胜头发都有些湿润。
路边也很湿滑,他踩在一块石头边上,差点摔了个跟头。
但他无心在意这些,脑子里嗡嗡的。
“怎么办啊,走了一个前锋,走了一个门将,这回中后卫也伤了……”
科森扎虽然已经37岁了,跑动能力早已不如当年,但在他相当自律的训练下,对抗和弹跳并没有太大的下滑。
他是防空塔,是指挥官。
只有踢高位压迫的时候,老队长明显不那么适应,但在阵地战中皮亚琴察的防守原本就不怎么好,几乎全靠科森扎的指挥。
这样一个人伤了,该怎么办呢?
王胜沿着道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身边有一辆小巧的黑色奥迪tts路过,减速跟着他走了半天。
车窗缓缓摇下,里面露出一张带着墨镜的绝美笑脸。
那女人对王胜打趣道:“这不是我们的王大教练吗?不想跟我录访谈,一个人跑到贝尔加莫这边散步?”
阿尔比诺莱费跟亚特兰大共同租用的蓝色竞技体育场,所以主场也在贝尔加莫这边。
王胜扭头望去,原来是克兰希。
他点头致意,然后说道:“在想一点事情。”
“上车吧,要去哪?我送你。”
克兰希见他心情低落,头发湿漉漉的,都打绺了,所以也没有多加调侃,只是打开车门。
王胜魂不守舍地摇摇头:“没事,我自己走走。”
“我天,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克兰希眼里的王胜一直都是那个精明、戒备的性格,还真头一回见他如此狼狈。
“没事,我自己走走,想一点事情。”
“好吧。”克兰希也不勉强,给他丢了把伞,驱车离开了。
王胜就这样打着伞,他心情本就不好,就想沿着路边走啊走,满脑子里都是引援的事情。
作为一名分析师,他的脑袋就象一个数据库,装了太多的球员资料和履历,他也懒得回去查资料,就凭记忆回想那些中后卫球员的录像,盘算着能否再引进一名能指挥防线的廉价老将。
汽车的鸣笛声响起,那辆黑色的奥迪tts又回来了。
王胜一抬头,发现天已经黑了,路灯都亮了起来。
“我都去贝加莫电视台办完事回来了,你还在这逛呢!”克兰希有些哭笑不得。
她原本是驱车去贝加莫电视台处理一些事情,路过王胜这边已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办完事忽然想回来看一眼,发现王胜居然还在这边逛。
很显然他仅仅是绕着最近的这一个街区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绕了两个小时。
王胜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克兰希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再次打开车门:“上车吧,我要回去呢,顺便送你一程。”
眼见王胜还想推辞,她瞪了他一眼。
好意难却,王胜还是上了车,他报了一个地方,那是亚特兰大的办公楼,他刚给加斯佩里尼打过电话,想找这位足坛老前辈聊聊天,顺便看看有没有亚特兰大可能外租的预备队球员。
这辆小车体积有点小,王胜一米八三的身高上车的时候感觉有些窄,看起来笨呼呼的,看得克兰希有些想笑。
等他在副驾驶坐好,系上安全带,克兰希才又问道:“刚才的比赛输了不开心?”
“没有,赢了。”
“赢了怎么会不开心?”
“科森扎伤了。”
“严重吗?”
“很严重。”
两人从来都不是朋友,但对彼此都颇有了解,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