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狂风卷着尘土，将几道肆无忌惮的笑声撕扯得愈发刺耳。那笑声里的嘲讽像淬了冰的刀子，混着风尘一股脑往人脸上砸，直直倾泻向场中面色凝重的几人。
林楚月被这笑声搅得心头发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几经变幻，从最初的愠怒到后来的犹豫，最后竟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她那双杏眼在秦川与李长卿两人之间来回飘动，目光扫过秦川冰冷的侧脸，又落向李长卿面无表情的脸庞，最终还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急切：“这件事，吴明当然是有功劳的！本来宗门后续已经拟定了奖赏，谁想你们竟然私自叛逃了宗门”
说到“叛逃”二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厉色：“你可知这件事是多大的罪？秦川，你曾是内门精英，心里最是清楚！为何道玄宗没有派人追击你们？那是我在宗主面前苦苦说情，看在吴明有功的份上，才硬生生压下了这件事”
“不必多说！”
陈北墨的声音冷得像寒潭，直接打断了林楚月的话。他转头看向秦川，眉头微蹙，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功当赏，有罪必罚！是非功过，你总得说出来，才能让人评判。秦川，你之前也是道玄宗的内门精英，宗门虽不完美，却也绝非不让人说话的地方。你受了冤屈，一味出言埋怨，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秦川本就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眼底翻涌着怒火。但眼看陈北墨二人并未因他之前的冷言冷语而恼羞成怒，反而摆出了要讲道理的姿态，他胸腔里的火气渐渐平息了些许，只是眼中的目光依旧如万年冰髓一般，冷得刺骨：“用不着在这里假惺惺地解释！我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们道玄宗来管！”
他抬手理了理胸前的太极图案，衣摆随风猎猎作响，语气里满是疏离：“如今，我乃是太极宗长老，本宗门的事务，我自会处理。有朝一日，我定会亲自前往道玄宗拜山！”说到这里，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长卿，眼神骤然变得森然，一字一顿道：“向‘师尊’你，好好讨教一番！”
“讨教”二字被他咬得极重，满是隐忍不发的恨意。
陈北墨与林楚月听了，眼中皆浮现出无奈之色。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若是一般的弟子出逃，只需派弟子将人带回，施行几十鞭刑罚，压下风波便是。可这秦川如今已然加入了别的宗门，身份不同，处置起来便多了诸多顾忌。
若是寻常小宗门，道玄宗倒也不必太过在意，哪怕强行处置，对方也未必敢有异议。可那太极宗，乃是风烈帝国皇帝亲自下旨批准成立的国宗，不仅与皇室势力深度绑定，宗门之内更有仙尊级别的强者驻守，实力不容小觑。
陈北墨暗自打量着秦川，心中愈发了然。之前秦川出手时，所用的招式虽仍是道玄宗的功法，可其中的变化与精妙，已然超越了宗门的传承。
而那吴明，所施展的更是从未见过的自创招式，仅凭炼体便能有如此实力，足以其中的不凡，确实有自立门户的资格。
想到这里，陈北墨脸上的凝重缓和了许多，显然是不想与太极宗闹得太僵。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吴明虽然此前失去了修为，可也算是因祸得福，能够单纯以炼体成就一番事业，足见其福缘匪浅。只是，道玄宗有道玄宗的规矩，你们擅自叛逃，这刑罚终究是少不了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以老夫之见，顾及到你我两宗的颜面，你们几人可以私下来道玄宗一趟。接受刑罚之后，我会禀明宗主，昭告天下将你们逐出宗门。这样一来，既全了道玄宗的规矩，也顾全了太极宗的颜面，对两宗来说，都是名正言顺的好事。”
这番话，陈北墨说得极为隐晦。他没有提及具体的日期，只说让几人“私下”前往，其意再明显不过，此事无需声张，消息绝不会泄露出去。言下之意，你们什么时候来都行，哪怕一直不来，道玄宗这边也可以自行发布昭告，就说已经对几人施行过责罚，走个过场，把这桩旧案了结便是。
秦川何等聪慧，瞬间便听出了陈北墨的言外之意。他脸上的冰冷缓和了许多，眉头紧紧蹙起，陷入了思索。此事若是能如此了结，自然是最好不过，既不用与道玄宗彻底撕破脸，也能了却一桩旧怨。
这边秦川正想着该如何回应，却听到一旁的李长卿突然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神色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陈峰主此言差矣！这确实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能维护我道玄宗的规矩，也能消除两宗之间的矛盾根源。只是，刑罚之事，岂能私下进行？历来我道玄宗的刑罚都是当众施行，以示公正。既然要处置，便不能有任何徇私舞弊的举措，否则如何服众？”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秦川，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威严：“这样好了，三个月之后，老夫会回道玄宗述职。到时候，这些事情我们一并解决。秦川，你当年叛逃宗门，如今又对师长如此不敬，目无尊长，罪加一等！仅仅施行鞭刑，不足以惩戒，必须加重刑罚！”
“李长卿！”陈北墨的眼神骤然一冷，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说来说去，这两人可都是你的亲传弟子！张迁的事情尚且没有调查清楚，你自身都难辞其咎，现在没有资格主持宗门的刑罚！这件事何时施行，如何施行，你也没有资格过问！”他岂会听不出李长卿的心思？分明是想借着此事挑拨离间，故意针对秦川，让事情彻底闹大。陈北墨本就想息事宁人，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秦川听了李长卿的话，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再次升腾。他冷冷地看向李长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还有脸说这种话？你身负的罪孽，可比我们重多了！怎么不见你接受宗门的责罚？”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懑：“真是可笑！难不成这宗门规矩，只针对能一笔带过？好！我秦川可以去当众接受责罚，但必须在你之后！除非你先受了责罚，否则，我万万不会领罚！”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了李长卿一军。陈北墨与林楚月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他们心中都清楚，秦川向来能言善辩，如今被李长卿逼得急了，自然不会示弱。眼下，倒是要看看李长卿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
李长卿脸上的神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了几声，避开了秦川的问题，转而开口问道：“秦川！我且问你，你以前修为尽失，是因为什么？嗯？”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秦川：“之前你离开道玄宗的时候，还是一个身无半点修为的废人！可如今这短短时日，你居然已经跨入了仙尊之列！这一点，你又怎么解释？”
说到这里，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音调骤然一沉，直接点明了秦川最大的秘密：“你当初出事的时候，什么都不肯说，不就是因为身怀重宝吗？如今你定然是借助了道玄宗的至宝，才获取了这一身修为！难道不该感激宗门？难道不该把宝物还给宗门？说说吧！你今日能有这般实力，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秦川的身上，尤其是陈北墨与林楚月，眼神里满是探究。秦川短短时日便从废人晋升仙尊，这等速度太过惊人，由不得他们不好奇。
秦川听了，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怒：“是啊！是因为什么呢？”他抬起头，眼神死死地盯着李长卿，一字一顿道：“你当初不是说，会想办法帮我解决问题，让我暂时不要说出这至宝的秘密么？若不是听信了你的鬼话，我也不会在那地底暗无天日的地方受了十几年的苦难！”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如今我秦川，是靠着太极宗的机缘，才重新获得了这一身修为，才有了亲自出手报仇的机会！李长卿，你是不是怕了？！！”
“大胆狂徒！”那沉默半响的张迁突然开口，他的脸上苍白而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低沉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我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你竟然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你是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