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气劲交织产生的错觉。
在那一瞬间,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眼中,都清晰地倒映出了一尊神人的虚影。
古老,苍茫,霸道。
左手擒着挣扎的苍龙。
右手按着悲鸣的巨象。
那尊虚影,就附着在林跃那平平无奇的拳锋之上。
与雷子那耀眼夺目的雷光相比,它显得如此内敛,甚至有些暗淡。
可当两者真正触碰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雷子脸上那狰狞的自信,他眼中那疯狂的嫉妒,都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永恒。
然后,碎裂。
“咔嚓——”
一声比雷鸣更清脆,比骨裂更惊心的声音响起。
那是雷子拳锋上,那团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尊严的雷光,寸寸崩解的声音。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就像是烈阳下的冰雪。
就像是巨锤下的蛋壳。
那股狂暴的奔雷劲力,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蛮横的力量,从根源上直接抹除,碾碎。
神人虚影,一穿而过。
林跃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雷子的拳骨之上。
“咚!”
演武场再次响起那熟悉的,沉闷如巨鼓的撞击声。
但这一次,结果却截然不同。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雷子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迎面砸中。
他那引以为傲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臂骨寸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破败落叶,向后倒飞出去。
他飞过了人群的头顶。
飞过了演武场的边缘。
“轰隆!”
一声巨响。
他重重地撞在了十几米外,听涛武馆那堵用青石砌成的厚重围墙之上。
坚硬的墙壁,被他撞出了一个蛛网般的人形凹陷。
雷子像一幅被撕烂的画,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在地。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地面上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他的双眼翻白,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昏死过去。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气焰滔天的奔雷手。
此刻,如同一条死狗。
演武场上。
那漫天的拳影,那刺耳的雷鸣,那狂暴的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上百名龙门成员,无论是老一辈还是年轻一代,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像是一尊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脸上凝固着同一种表情。
震撼。
呆滞。
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部聚焦在了风暴的中心。
那个缓缓收回拳头,身形挺拔如枪的年轻人。
林跃。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身上那件宽松的练功服,纤尘不染。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初,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可就是这副平静的姿态,却比任何张狂的宣告,都更具压迫感。
他不用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就仿佛一尊新生的君王,用一场最直接,最血腥的加冕,宣告了自己的登基。
人群中,雷子的那两个跟班,早已面无人色,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们看着林跃的眼神,再无半点不屑与挑衅。
只剩下看着神魔般的敬畏与恐慌。
他们终于明白。
那些传言,没有丝毫夸大。
甚至,还远远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恐怖。
一个时辰练成龙象功?
硬接鬼叔一掌?
这些,都不是什么侥幸,更不是什么以讹传讹。
而是这个男人,冰山一角下,展露出的真实。
沉默。
压抑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终于。
一个身影,打破了这凝固的画面。
安雅迈开脚步,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到了林跃的身边。
她绝美的容颜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惊疑,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光彩。
她看着场边墙角下那个生死不知的雷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息渊渟岳峙的林跃。
最终,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责备与无奈的语气说道。
“你下手,太重了。”
林跃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是他逼我的。”
他平静地回答。
“切磋,点到为止。”
“他想废掉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安雅被他这句话噎得一窒,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是啊。
雷子出手便是杀招,奔着废人去的。
那个时候,自己确实在袖手旁观,抱着看林跃究竟有多少斤两的心态。
从规则上,林跃的反击,无懈可击。
只是这反击的结果,太过骇人。
林跃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畏惧、躲闪的眼神,心中一片了然。
他知道。
从今天起,麻烦,会少很多。
就在这时。
演武场的另一侧入口处。
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为首的,正是那个身形佝偻,拿着抹布的守阁老人,鬼叔。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气息沉凝如山,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人。
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目睹了战斗的全过程。
鬼叔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地上昏死过去的雷子,甚至没有看场中那上百名噤若寒蝉的弟子。
他的全部目光,都凝聚在了林跃的身上。
那是一种仿佛在欣赏绝世璞玉的眼神,灼热,专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许久。
他才缓缓转过头,对着身旁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方正的中年人,用那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告诉槐叔。”
“他可以放心了。”
“龙门这一代,出了个真正的好苗子。”
“一个能扛起大旗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