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叔走了。
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他甚至没再多看林跃一眼，只是背着手，缓步走入了庭院的阴影中，那佝偻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鬼叔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林跃握着《龙象般若功》册子的手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也转身，如一道真正的鬼影，消散在槐叔身后。
两位老人的离去，像是抽走了整个听涛武馆的最后一丝支撑。
“扑通”
庭院里，不知是谁先撑不住，手中的兵器脱手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叮叮当当的声音顿时连成一片。
那些龙门武者，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一个个或瘫软在地，或靠着廊柱，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向林跃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尊从神龛上走下来的，活生生的杀神。
主厅内，钱执事依旧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穷尽一生去维护的“规矩”，在今晚，先是被李玄通肆意践踏，然后，又被林跃用一只拳头，砸得粉碎。
他所信奉的一切，崩塌了。
安雅快步走到林跃身边，扶住了他那微微晃动的身体，美眸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样？伤势”
然而，林跃仿佛没有听到。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死死地“看”着槐叔与鬼叔离去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整个空间，被无数或明或暗的能量丝线所充斥。
而槐叔和鬼叔身上，那两股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深如渊海的能量体上，正各自延伸出一缕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熟悉的灰色丝线。
那丝线的能量波动，与他刚刚扔在桌上的“镇魂木（伪）”，与那本导致玄武发疯的“疯子手札”，甚至与死去的李执事身上残留的精神印记，同出一源！
最终，那两缕灰色丝线，如同倦鸟归林，遥遥指向了龙门基地深处，一座被更磅礴的能量场所笼罩的古朴建筑——藏经阁。
真相，昭然若揭。
李玄通，是棋子。
青龙，是棋子。
玄武，是棋子。
甚至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清理门户”，用来敲山震虎，用来完美解决掉李玄通这枚“废子”的，最好用的棋子！
轰！
一股比之前面对李玄通时，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杀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林跃的心底轰然引爆！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在别人画好的圈里，卖力地表演。
被算计，被利用，甚至连那滔天的愤怒，都成了别人计划中的一环。
【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
林跃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刚刚平息下去的气血，再次开始沸腾。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暖意的眸子，瞬间被一片死寂的血色所覆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中调出了槐叔与鬼叔的资料。
下一秒。
系统面板上弹出的两行冰冷的数据，像一盆极北冰海的万年寒冰，从他头顶浇下，让他瞬间从狂怒的边缘，冷静了下来。
【姓名：槐叔（代号）】
【等级：？？？】
【功法：？？？】
【状态：？？？】
【姓名：鬼叔（代号）】
【等级：？？？】
【功法：？？？】
【状态：？？？】
一连串的问号，充满了来自系统的、最高级别的嘲讽。
那感觉，就像一只蚂蚁，在愤怒地挥舞着自己的前足，咆哮着要挑战两头路过的大象。
林跃周身沸腾的气血，一瞬间沉寂了下去。
那股冲霄的杀意，也被他强行、一寸寸地，重新压回了心底的深渊。
不能动。
现在还不能。
掀桌子的前提，是自己得有掀翻桌子的力量。否则，就只会是第一个被碾死的依旧是棋子。
“别多想。”
安雅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她似乎察觉到了林跃情绪的剧烈波动，扶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
“在龙门，有时候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林跃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安雅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看透了许多事的平静与告诫。
她显然也猜到了一些东西，但她选择不说。
林愈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腾的郁气被强行压下，声音沙哑地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三万贡献点，够了吗？”
安雅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林跃指的是什么。
“足够启动第一期治疗了。”她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基因序列稳定诱导剂，和初代细胞活化液的费用，刚好三万点。”
“但是”
安雅看着林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只是吊命。想要让你妹妹真正恢复，甚至觉醒，需要的是第二阶段的‘神基因链重组’，和第三阶段的‘灵能灌体’。那需要的贡献点是天文数字。”
天文数字。
这四个字，像一座新的大山，重新压在了林跃的心头。
刚刚才看到的一丝曙光，瞬间变得无比渺茫。
主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跃沉默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血色尽褪的眸子里，只剩下冰海般的冷静与决绝。
“安雅。”
“嗯？”
“在龙门，最快获得大量贡献点，和世俗界资源的方法，是什么？”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抱怨不公。
既然规则如此，那就把规则，玩到极致！
安雅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极其惊艳的赞赏。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不会被任何困难压垮的。
“双线并行。”
她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方案。
“里世界，以你‘丙级核心’的权限，可以开始接触真正的高危任务。风险高，回报也高，是刷贡献点最快的方式。”
“世俗界，”安雅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别忘了你另一个身份——武术指导。龙门内部派系林立，我们槐叔一脉，被称为‘传承派’，而另一大势力，是‘现世派’。”
“他们主张融入世俗，掌控顶层的名望、财富和权力。一部现象级的动作片，足以让你在世俗界获得巨大的名望和资源，这同样是‘现世派’极其看重的东西，甚至可以用这些，直接和他们换取贡献点！”
里世界，刷怪升级。
俗世界，成名获利。
一条血腥的修罗道，一条璀璨的星光道。
林跃的思路，在瞬间被完全打开。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冰冷的，刻着一个“林”字的龙门令牌，又看了看手中那本薄薄的，却重如山岳的《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秘籍。
力量，名望，资源
我全都要！
“那就”
林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娱乐圈开始。”
话音刚落。
“嗡嗡嗡”
他那只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屏幕碎裂，却依旧顽强工作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发疯似的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两个字正在疯狂闪烁。
——王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