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中心广场,原本是废弃义庄前的一块平地,如今被几盏摇摇欲坠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
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散发着腐烂的枯叶味。
当秦泽一瘸一拐地带着林跃走进这片最终决战圈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此时场上只剩下十二人。
他们并非秦泽想象中那样各自为战,而是隐隐分成了三个小团体,正在互相试探。能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是善茬,甚至有两个还是之前排行榜前十的狠角色。
但当秦泽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
秦泽身上的那几件陶瓷防弹衣虽然有些裂纹,但在这种消耗战末期简直就是神装;更别提他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弹药袋,以及那个看起来就好欺负的“跟班”。
“哟,这不是秦大少吗?”
一个赤着上身、满身刀疤的光头大汉狞笑着转过身,手里提着两把还在滴血的西瓜刀。他是外围赌盘的一匹黑马,人称“屠夫”王刚,也是目前的积分榜第二。
“听说秦少刚才灭了楚天行?”王刚舔了舔嘴唇,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肥羊,“就是不知道,那是本事,还是运气。”
秦泽被这十几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但他输人不输阵。他强行挺直腰杆,把手里那把从军火库捡来的微型冲锋枪一横,枪口哆哆嗦嗦地指着众人。
“知道本少爷杀了楚天行,还不快滚?!”
秦泽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第一名是我的!不想死的就滚远点!”
“呵,虚张声势。”
王刚嗤笑一声,突然做了个手势,“兄弟们,先宰了这只肥羊,装备平分,剩下的再各凭本事!”
一语激起千层浪。
原本互相戒备的几方势力,竟然达成了瞬间的默契。
“杀!”
三道人影率先发难,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扑向秦泽。王刚更是身先士卒,脚下的泥水飞溅,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秦泽面门。
“该死!你们这群贱民!”
秦泽惊恐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在夜色中划出乱舞的轨迹。
但这把几十年前的老枪准头早已飘到了姥姥家,除了打得地面泥点乱飞,根本没伤到那几个身法灵活的高手分毫。
“林跃!挡住他们!给我挡住!”
秦泽一边后退,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甚至伸手去抓身后的林跃,想把他当成肉盾扔出去。
然而抓了个空。
林跃早就“吓得”抱头鼠窜,哧溜一下钻进了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瑟瑟发抖地往外看,嘴里还带着哭腔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废物!全是废物!”
秦泽绝望地怒吼,只能硬着头皮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
当!
王刚的刀重重劈在秦泽的防弹衣上,虽然没砍透,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秦泽砸得跪倒在泥水里。
“死吧!”
另一名使判官笔的阴鸷男子趁机绕后,锋利的笔尖直刺秦泽后颈。
秦泽虽然靠着那一针肾上腺素的余威勉强滚开,但左肩还是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短短半分钟。
这位不可一世的秦大少爷就被打得满地找牙,防弹衣被打烂,枪被踢飞,整个人像是条落水狗一样趴在泥坑里,被三个人围在中间暴揍。
“别打了!我认输!积分牌给你们!”秦泽终于崩溃了,哭喊着求饶。
“晚了。”
王刚一脚踩住秦泽的脑袋,高高举起西瓜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杀了你,积分也是我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躲在水泥管后面的林跃,瞳孔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数据蓝光。
【目标b(判官笔):位于三点钟方向,距离5米,正准备投掷暗器抢人头。】
【环境要素:右侧废弃柴油发电机,油箱锈蚀度90,泄露燃油蒸汽浓度临界点。】
【演算结果: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初始动能。
林跃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怯懦在一瞬间化作了决绝的愚蠢。
“不许动我家少爷!”
一声凄厉而又充满“忠诚”的咆哮划破夜空。
林跃闭着眼睛,双手举着那把生锈的工兵铲,像是被吓疯了的野狗一样,不管不顾地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和你们拼了!”
他冲得太猛,似乎完全没看路。
就在距离王刚还有三米远的时候,林跃的脚“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圆滚滚的鹅卵石。
哧溜——
伴随着一声夸张的滑倒声,林跃整个人失去平衡,像是一个保龄球,贴着滑腻腻的地面铲了出去。
而他手中胡乱挥舞的工兵铲,借着这股惯性,划出了一道极其刁钻、极其离谱的弧线。
啪!
一声脆响。
锈迹斑斑的铲刃,精准无比地拍在了王刚作为支撑点的左脚脚踝上。
这一铲子,力度其实不大,但位置太刁了。
正如蝴蝶扇动翅膀。
“卧槽!”
王刚只觉得脚下一空,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他在倒下的瞬间,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手中那把本来要砍秦泽脑袋的西瓜刀,脱手飞出。
咻——
那把刀在空中旋转着,并没有砍中任何人,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恰好撞上了正在准备偷袭抢人头的判官笔男子的手腕。
“啊!”
判官笔男子手腕剧痛,手中的暗器——一枚填装了烈性炸药的霹雳弹,失去了原本的准头,歪歪扭扭地飞向了战场的边缘。
它的落点,是一台静静躺在角落里、早已被遗忘的废弃发电机。
确切地说,是发电机那个还在滴着油的、锈穿了的油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枚霹雳弹,看着它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
咚。
轻飘飘地落进了油箱的破口里。
一秒的死寂。
随后——
轰隆!!!!
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广场边缘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生锈的铁片,瞬间席卷全场。
“这也行?!”
这或许是场上所有清醒者最后的念头。
离得最近的那两个围攻者直接被气浪掀飞,像是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王刚因为倒在地上,反而躲过了最大的冲击,但也被飞溅的铁皮削去了一片头皮,满脸是血地晕了过去。
至于处于爆炸中心的秦泽
他因为被王刚踩在泥里,反而成了全场受冲击最小的人,只是被震得七荤八素,彻底昏迷。
烟尘滚滚,焦臭味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
咳咳咳咳咳
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缓缓动了动。
林跃从泥坑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他看起来狼狈极了,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头发也成了鸡窝。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高手,那眼神清澈得令人心碎。
“怎怎么回事?”
“我就摔了一跤怎么大家都睡了?”
林跃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立了大功的工兵铲,颤颤巍巍地走到昏迷的王刚身边,用铲子戳了戳对方的大光头。
“喂?醒醒?不杀人了?”
没反应。
他又走到那个判官笔男子身边,也是一样。
整个广场,站着的活人,只剩下他一个。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无人机嗡嗡的飞行声。
那道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在义庄上空回荡,宣告着这场试炼的终结。
“试炼结束。”
“正在扫描生命体征”
“正在计算积分”
几道红色的激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跃和昏迷的秦泽身上。
“第一名:秦家等等,正在重新校验。”
广播的声音甚至出现了一丝卡顿,仿佛连系统都对这个结果感到困惑。
片刻后。
“最终排名公布。”
“第一名:林跃(秦家编外人员)。积分:1251分。”
“第二名:秦泽。积分:1250分。”
“第三名:王刚”
此时,外界的观战大厅里,一片死寂。
秦家的长老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怎么可能?!
那个只会抱头鼠窜、靠着运气活下来的家奴,怎么可能比秦大少爷还高出一分?!
而在废墟之中。
林跃听到这个结果,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一一分?”
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之前在路上顺手捡的、属于赵家弟子的积分牌。
那是他在第59章顺手牵羊摸来的“破烂”。
每一块,不多不少,刚好1分。
林跃看着手里这几块亮晶晶的牌子,又看了看地上像死猪一样的秦泽,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少爷啊!我对不起你啊!”
“我就多捡了几个牌子想卖钱换点饭吃怎么就把您的第一给抢了啊!”
“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哭声凄惨,闻者伤心。
但在那被手掌遮挡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极难察觉的弧度。
那一分,不仅是运气。
更是对这可笑命运最大的嘲讽。
【叮!任务完成。】
【获得成就:真正的老六。】
【评价:你用一把生锈的铲子,给所有高贵的血统上了一课。物理学,才是最强的武功。】
林跃放下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目光穿过层层夜色,看向了广场中央那个缓缓升起的金属台。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洗髓丹。
“看来,这颗药,我是不得不吃了。”林跃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他站起身,提着那把铲子,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了属于胜利者的王座。
这一刻,无论是在场的昏迷者,还是屏幕外的掌权者,都不得不承认一个荒谬的事实。
这个看起来最弱、最怂、最不起眼的家奴。
把他们所有人都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