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大厦一楼的多功能厅,此刻被挤得像是早高峰的地铁车厢。
长枪短炮架设成了钢铁丛林,闪光灯的频闪频率高到足以诱发光敏性癫痫。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汗臭味以及那种特有的、名为“嗜血”的兴奋感。
这不是新闻发布会,这更像是一场公开处刑。
后台,周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咂了咂嘴:“乖乖,秦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前排那几家媒体,全是出了名的‘业界疯狗’,只要钱给够,亲爹都能咬下二两肉。”
他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袖口的林跃:“这时候上去,就是往绞肉机里跳。真不用我安排几个保镖?”
林跃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那是一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像极了某种凝固的液体。
“恶人登场,要是还需要保镖,那就太掉价了。”林跃转身,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而且,我不就是去‘演戏’的吗?”
如果不看那一身拼凑的廉价西装,单看这副皮囊和气质,周泰甚至恍惚觉得,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刚刚屠完城却还在优雅擦拭餐刀的贵族。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周泰挥了挥手,“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绝世恶人’。”
林跃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步踏入聚光灯下。
轰——!
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密集的枪火。无数个话筒像是黑色的毒蛇,争先恐后地伸向他的面部。
“林跃!请问你为什么要对恩人下毒?是因为贪财吗?”
“秦家把你当亲儿子养,你却恩将仇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听说你妹妹还在秦家的私人医院,你是打算用她的命来威胁秦家吗?”
“网传你有反社会人格障碍,这是真的吗?”
提问声尖锐刺耳,每一个问题都裹挟着满满的恶意,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特别是正前方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记者,嗓门最大,唾沫星子横飞,眼神里闪烁着要把林跃生吞活剥的贪婪。他是秦家御用的笔杆子,昨晚那篇《农夫与蛇》就是出自他手。
林跃站在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躲避镜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金丝眼镜,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目光太过于直白,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没有把对方当成一个“人”在看。就像是在观察一只正在嗡嗡乱叫的苍蝇,思考着是用苍蝇拍,还是直接用手捏死。
渐渐地,现场嘈杂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小了下去。
那个叫嚣得最凶的金丝眼镜,被林跃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你你怎么不说话?是心虚了吗?”
林跃终于动了。
他伸手,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面前那个快要怼到他嘴上的话筒,将其慢慢推开一寸。
“嘘。”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明明没有用扩音器,这一个轻飘飘的音节,却像是钻进了每个人的耳膜里,让全场数百人瞬间安静下来。
林跃拿起话筒,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金丝眼镜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极为温和的笑容:“刚才这位记者朋友问我,是不是因为贪财才下毒?”
金丝眼镜挺起胸膛,强撑着气势:“难道不是吗?秦三爷待你不薄”
“纠正一下。”林跃打断了他,语气轻柔,“如果我真的想要秦羽死,为什么要下毒?”
全场一愣。
林跃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银色的硬币在灯光下跳跃,像是一个活泼的精灵。
“下毒这种手段,太低级,太没有艺术感了。”林跃叹了口气,仿佛一位艺术家在评价一副拙劣的涂鸦,“还要考虑剂量、载体、发作时间,太麻烦。”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沉闷如鼓点。
“如果我想杀人”林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通常,我不需要碰到对方。”
金丝眼镜冷笑一声:“装神弄鬼!你当你是气功大师?隔空杀人?”
“你不信?”
林跃停下脚步,距离金丝眼镜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手中的硬币突然停止翻转,被他紧紧扣在掌心。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炸开。
这不是修仙者的威压,而是林跃在秦家卧薪尝胆十年,从那个吃人的大阵里淬炼出来的、纯粹的杀意。
这股杀意被他精准地控制成一条线,如同锋利的冰锥,直刺金丝眼镜的眉心。
“比如现在。”林跃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你可以感受一下,是不是觉得喉咙发紧?是不是觉得肺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金丝眼镜原本想反驳,想大骂这是恐吓。
但他张开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真的发不出声音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冰冷大手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无论他怎么用力吸气,肺部都像是火烧一样剧痛。
“呃呃”
金丝眼镜丢掉了手里的话筒,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球暴突,那是极度缺氧和恐惧的生理反应。
周围的记者吓疯了,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空出一大片区域。
“天哪!他他怎么了?”
“中毒了?!这是空气投毒?!”
“快报警!杀人了!”
恐慌在蔓延,几个胆小的女记者已经尖叫起来。
林跃站在混乱的中心,依旧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姿势,手中的硬币再次开始翻转。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倒。”林跃轻声吐出一个字。
噗通!
金丝眼镜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裤裆处甚至洇湿了一片。
全场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林跃,仿佛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真的会妖术?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甚至有人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
林跃突然笑了。
那种阴森恐怖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春风拂面般的爽朗。他对着镜头摊开手,展示手中空无一物。
“开个玩笑,各位。”林跃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这在心理学上叫‘群体暗示效应’。只要环境氛围足够压抑,加上特定的语言诱导,就能让人产生生理上的不适。”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金丝眼镜,眼神戏谑:“看来这位记者朋友的心理素质,和那位在宴会上‘失控’的秦三爷一样,都有待提高啊。”
“”
现场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紧接着,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卧槽!吓死爹了!我刚才隔着屏幕都感觉不敢呼吸!】
【这演技?这特么是演的?刚才那个眼神,我真以为他要杀人!】
【太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杀?】
【等等,只有我关注到了他最后那句话吗?秦三爷‘失控’?是不是在内涵昨晚的拉裤兜子事件?】
【哈哈哈哈,夺笋啊!这哪是反派,这是以暴制暴的绝世恶人啊!粉了粉了!】
【这才是《绝世恶人》该有的男主啊!那帮小鲜肉演的什么玩意儿!】
周泰站在幕后,看着大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以及那个几乎要冲破天际的热度指数,手里的铁核桃差点没拿稳。
“这小子”周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要不是我知根知底,我都想报警抓他了。”
台上。
林跃看着惊魂未定的记者们,嘴角微扬。
他知道,稳了。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设。秦家想把他打成卑鄙小人,他就索性做个让所有人都看不透的“恶魔”。
只有让人恐惧,别人才不敢轻易动你。
“关于《绝世恶人》这部电影,我觉得我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林跃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因为,我就是。”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那些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记者,转身就走。
潇洒,狂妄,不可一世。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向后台通道的瞬间,林跃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人群的最外围,几个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压低了鸭舌帽的男人,正死死盯着他。
他们没有像记者那样举着相机,手却一直揣在怀里。那是握枪或者握刀的姿势。
虽然他们极力收敛气息,但身上那股子土腥味和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血煞气,根本逃不过林跃的鼻子。
是秦家养的那批“清道夫”。
秦啸天那个老东西,果然沉不住气了,明的不行,准备来暗的。
林跃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超过半秒,依旧保持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步伐走进了阴影里。
只是在经过周泰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语速极快:
“鱼咬钩了,而且是成群结队的食人鱼。看来今天这趟‘搬家’,得加点红油才够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