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
父子哪儿有隔夜仇?
只要他哄着点,捧着点,还怕儿子不认他?
又想到这儿。
他仰着脑袋,笃定说:“反正他肯定就是我儿子,卢景云!”
说完,伸手就要去夺回手机。
“你把手机还我,我进去给他看看,他看了肯定就认了我自个爹!”
“不行!”
工人却把手机往后一缩,脸色又沉了下来:
“杨工刚才明说了,不认识你就是不认识,也说得很清楚要赶你走。”
“我们也是个打工的,领他的工资就得听他的。”
“你这照片像归像,但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这年头,现在合成技术那么发达,谁知道你是不是唬人的。”
他态度也很坚定。
不管这两人是不是真父子。
即使是真的,那刚杨工可是亲口说赶人。
只要他照做了,准没错。
至于这家伙,不把人伤着就行。
“我呸!”
卢三宝气得跳脚,“你踏马什么合成的?我瞧你们就是狗眼看人低,看我被我儿子赶出来,就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滚滚滚,少在这儿胡咧咧!”
工人也来了火气,抡着胳膊再次赶人:“我没叫人,是看你年纪也不小了,给你留点脸面。”
“你再不走,我可真得叫人了啊。”
他说着,作势又要掏手机。
但卢三宝的火气也蹭一下上来了,在那儿跳起胯子就瞎嚷嚷着杨帆就是他儿子,这工人仗势欺人。
那工人见状也不敢真下手。
许是两人争吵动静闹得太大,那工地里传来一声怒喝:“这老不死的再敢瞎嚷嚷,给老子打出去!”
此命令一出。
那工人还客气啥。
登时把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工人吆喝过来。
“你们几个赶紧过来,杨工发话了,把这老不死的给打出去!”
那几人自然也听命,扶了扶头上的安全帽,气势汹汹地朝着走来。
完犊子了!
卢三宝见势不妙,顿时浑身吓出冷汗,也知道杨帆这是下了狠心,死活不认自己。
当他还是不甘心就此离开,能伸能屈才是大丈夫。
于是眼珠子一转。
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
把那几个工人都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
“我去!你个老小子又想玩啥花样?
工人皱眉。
“大哥……大哥!我求你了,让我去进去找我儿子吧。”
卢三宝这戏说来就来。
他双手合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儿子的啊。”
“我自己身子骨本就不好,辛苦把儿子拉扯大,谁知儿子大了不由爹,让我一个孤孤苦伶仃的。”
他卖惨,竖起三个手指:“如今吃了上顿没下顿,都饿了三天了。”
说着,又指指外面:“还有这外面有一堆债主等着要我的命,你说说,我这个日子该咋过啊?”
说完,扯着袖子就在那儿抹眼泪,就跟真得很惨一样。
“……”
那几个工人看懵了。
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谁也不知一时该咋办。
哪个家里没点困难的,万一这老登出去被打了,杨工后悔了咋办?
见这些人动容了。
卢三宝继续接着演戏,眼泪哗哗就流了下来,哭得情真意切。
“我刚说的都是真的,杨帆他真是我儿子。”
“今儿只要你们谁帮去我说说情,让我留在这儿干点活儿啥的,混口饭吃行不行?”
“我啥都能干,什么扫地、清理垃圾、搬砖……”
他吸了吸鼻子,‘啪啪’拍了两下胳膊证明自己:“我有的是力气,真的!”
要说演戏,他还有一半眼泪是真的。
但也有一半是委屈和绝望。
这几个月东躲西藏的日子过够了。
每天睡桥洞,翻垃圾桶填饱肚子,还得看人脸色挪窝。
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早就受够了。
所以。
眼前这扇门后的那个人。
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改变运命的贵人。
死活都得抓紧了!
几个工人终究不是狠心肠的人。
他们见跪在地上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卢三宝。
说实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他也是有老有小的人。
都是底层混生活的人,都知道这生活的艰难和心酸。
这老头虽然可能精神上可能有点问题,认错了人。
但这份凄惨倒不像是装的,怪揪心的。
“唉,你先起来吧。”
一开始驱赶他的工人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
卢三宝不肯起,趁机抱着工人的腿。
“大哥大哥,你就帮帮我,就一次。”
他仰着脑袋,竖起一根手指。
“我也不要多的,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个千八百块都行。”
说着,举手发誓:“我保证好好干,不给你惹麻烦,还会平时买点烟孝敬你。”
卢三宝想通过收买人心,赖在这工地上。
那接近杨帆的机会可就多了。
“老哥,不是我不帮你啊。”
工人抓着脑袋,有些为难地说:
“咱们这儿招人,也不归我管。”
“尤其是像你这种临时的杂工,可都得杨工和廖秘书说了算,没他们的签字和点头同意,谁敢帮你?除非不想混了”
他拔出腿,往后退了一步:“刚才杨工的态度你也瞧见了,他都说不要你,咱们哪敢留你?”
“赶紧走,别给我们添堵了。”
“那、那你去帮我说说情?”
卢三宝就跟那打不死的小强,脸是一点不要了。
他用膝盖往前挪了两步:“我刚才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缠着杨工,也不到处说他是我儿子。”
“我就是个来找活儿干的,我肯定好好表现。”
可他的话,压根没有任何保障,谁敢胡乱担保。
“别白费功了。”
工人见这家伙油盐不进,有些不耐地摇了摇头:“杨工最讨厌你这种反复无常,纠缠不清的人了。”
“要是等他亲自出来,可有你好受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老头,听我一句劝,你去别处看看。”
他抬手指向工地的东面:“呐,这附近还有一家工地,就在东头五里桥那边,规模都不比这儿小,说不定正缺人,赶紧去试试吧。”
该帮的都帮了。
希望这老头识点好歹。
卢三宝却心里不屑。
去别的工地?
开啥玩笑。
别的工地能有他儿子在?
进去了他能靠着谁过上好日子?
他刚刚演这么一大出,老脸都砸地上了,咋可能就这么打发了?
真这么走了,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卢三宝实在不想回过到以前的的苦日子。
眼下心里只有一个目的。
紧紧抓住眼前这个儿子。
他才有翻身的可能!
“不行!”
“我就想在这儿干,哪儿都不去。”
卢三宝反正是赖上了,一股屁坐地上:“我就觉得你们这儿环境好,工友们看着也和善,我今儿就赖着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