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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城春草木深(1 / 1)

车骑将军府,密室。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董承脸上那交织着挫败的愤懑、蛰伏的怨毒与不甘熄灭的野心之火,映照得忽明忽暗,变幻不定。

“将军,”种辑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打破了室内令人难堪的沉寂,“满伯宁麾下的校事,如今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在许都内外逡巡不休。上次朝会发难未成,反折了锐气,昔日杨公之事……如今亦盛传是我等所为,虽无实证指向我等,却也令不少原本持中的清流士人对我等侧目而视,私下非议。若再想于明面之上,在朝堂与曹孟德争锋,恐非易事,无异于以卵击石,徒招其祸。”他的话语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沮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欲要退缩的劝谏之意。

吴硕在一旁搓着手,焦躁地补充,既徨恐又不甘:“是啊,将军。如今许都内外,军政大权尽操其手,荀文若坐镇尚书台,将朝务打理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郭奉孝那病秧子虽不常露面,心思却比鬼还精,算无遗策……我们,我们几乎是无从下口了!长此以往,只怕……只怕是坐以待毙之局!得另寻出路啊!”

“坐以待毙?”董承猛地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爆开两簇锐利而阴鸷的光芒,他低吼道,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谁说我们要坐以待毙?!”他几步跨到案前,手掌重重按在冰凉的紫檀木面上,那力道仿佛要将桌面按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寂的青白色。“朝堂正道既被堵死,那就行非常之法!曹操能‘挟天子以令诸候’,以其权术、兵威凌驾于皇权之上,视公卿如无物,我等为何不能‘清君侧’,以正朔之名,行拨乱反正之举?!”他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钩,死死盯住种辑和吴硕,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大义名分,而是一面旗帜!一面足以在血统、声望、乃至这‘仁德’虚名上,都足以与曹操那‘赘阉遗丑’出身形成云泥之别,能号召天下忠义之士景从云集的旗帜!”

种辑与吴硕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同时闪过恍然与一丝被点燃的、微弱却炽热的希望之火。这火光摇曳不定,既带着对前路的恐惧,也夹杂着绝境求生的渴望。

“将军之意……”吴硕试探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正是刘备!”董承斩钉截铁,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烙进空气中,也烙进自己的命运里,“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陛下金口玉言,宗谱确认的‘皇叔’!汉室苗裔,血统纯正,毋庸置疑!”

他越说越觉思路清淅,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摸到了那根唯一的救命绳索,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带着一种自我催眠般的坚信:“曹操对其,外示优宠,内怀猜忌,此乃明眼人皆可见之事!为何?因其非池中之物!如今他寄居许都,看似恭顺谦抑,实则如龙潜于渊,虎卧于柙,心中岂无郁郁?此正乃天赐于我等的良机!若能说动此人,与我等联手,以其‘皇叔’之名,行‘清君侧’之实,内外呼应,则大义名分、实力声望皆备,何愁曹贼不除?汉室不兴?到时我等掌管许都内外,宫禁宿卫皆由我心腹掌控,城防兵马尽归我等调遣。这汉室江山,便是你我说了算!”

种辑毕竟更为老成持重,心中的疑虑并未被这慷慨陈词完全驱散,他沉吟道:“将军所谋,实为长远。刘备确是不二人选。只是……他新附未久,在许都无根无基,全赖曹操‘施舍’方得立足。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眸光内敛,绝非易与之辈。他会甘愿冒此奇险,与我等共谋此等诛族大事吗?是否……是否先遣一心腹,以他人之名,稍作试探,更为稳妥?”他提出了一个更为谨慎的方案,试图降低行事的风险。

董承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耐,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算计与孤注一掷的冷笑,他摆了摆手,断然否定了种辑的提议:“不成!此等大事,岂是寻常心腹所能担待?分量不够,徒惹其轻视,甚至可能被他视为陷阱,反手卖与曹操!欲成大事,岂能惜身?有些风险,必须要冒!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以为是的洞察,“我观刘备,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其与曹操,绝非一心!此等人物,唯有我亲自出面,方能显我诚意,也方能探出其真心虚实!”

他重新踱步到窗前,望着那几株在夜风中发出细微呜咽声的古柏,仿佛在与这些沉默的见证者交流,陷入了更深的思索。“朝会之上,众目睽睽,绝不可言。派使者登门,更是自寻死路。必须寻一个……万无一失,看似偶然邂逅,又能让双方都有转圜馀地,即便被窥见,亦能从容解释的场合……”

时机,随着清明的临近,很快便来了。

依循礼制,天子需于清明祭拜宗庙。虽国步维艰,诸事从简,但这关乎孝道与正统、维系刘汉王朝最后一丝尊严的仪式,终究不可废弛。

这一日,许都城南的临时宗庙,旌旗招展,甲士肃立,森然的兵戈之气与缭绕的香火烟雾奇异交融。钟磬之音悠远而沉重,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间。

汉帝刘协身着玄端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年轻的脸上努力维持着与年龄不符的庄重与威仪,在赞礼官抑扬顿挫、古奥艰深的唱喏声中,一步步完成着繁复至极的祭拜流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合乎古礼,精准到位,却总透着一股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然,那宽大冕服下的身躯,显得格外单薄而脆弱。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台下肃立的群臣,尤其是在刘备那挺拔的身影上停留一瞬,那眼神深处,是与他年龄绝不相称的沉寂、疲惫,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渴望。

曹操率文武百官,恭谨随行。他神色肃穆,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却始终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前天子的背影,以及两侧垂首的群臣。荀彧紧随其后,面容是一贯的沉静如水,如同最完美的玉雕。郭嘉因体弱畏寒,此次祭祀并未随行。刘备作为新晋的左将军、宜城亭侯,更兼“皇叔”身份,位列前班,他敛衽垂目,姿态恭谨到了极致,每一步叩拜,每一次起身,都仿佛用标尺量过,不逾越半分,也不欠缺丝毫,完美得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完美得缺乏一丝生气,如同一个最标准的提线木偶。

董承身为国戚、车骑将军,自然也在显赫之位。他看似全神贯注于祭祀仪式,心神却早已如蛛网般散开,密切关注着刘备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在等待,等待那个计划中的、稍纵即逝的间隙。

仪式庄严肃穆,旌旗仪仗,钟鼓齐鸣。刘协身着冕服,神情端凝,在赞礼官的引导下,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步骤。曹操率领群臣,躬敬地随行叩拜,场面宏大而规整,仿佛一派君明臣贤、礼乐复兴的盛世景象。

冗长而沉闷的祭祀,终于在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时,接近尾声。按照既定仪程,天子需先行起驾回宫,部分重臣及宗亲则需留下,负责最后的扫洒、整理等事宜。

人群开始如同解冻的河流般缓慢移动,带着一种仪式结束后的松弛与嘈杂。

刘备因是宗亲,又被特许参与部分后续事宜,并未立刻随大流离开。他独自踱步到宗庙偏殿外的一株苍劲古柏下,仰头望着那虬龙般的枝干,仿佛在追思汉室昔日的荣光,又象是在感慨自身的漂泊,背影在夕阳馀晖下显得有些寂聊。

就在这时,一个刻意放得低沉、仿佛带着无尽感慨与岁月沧桑的声音,在他身后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了这幅画卷的宁静:

“皇叔独自在此,可是追思先汉功烈,感怀社稷江山?”

刘备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挂起了那惯有的、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笑容,仿佛刚刚从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他拱手道,语气平和自然:“原来是董车骑。备见这古木参天,风雨难摧,犹自峥嵘,一时心有所感,不由想起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光武中兴汉室之艰难,故而在此盘桓片刻。让车骑见笑了。”

董承走上前来,与刘备并肩立于古柏投下的、愈发浓重的阴影之中,同样仰首望树,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里仿佛浸透了无尽的忧虑与无奈:“皇叔有此心,足见赤诚。高皇帝提三尺剑,荡平群雄,光武皇帝兴于草莽,再续汉祚,何其壮也!彼时君臣一心,众志成城,方有这数百年煌煌基业。然则……”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然则,观今日之庙堂,祭拜之盛况犹在,煌煌礼乐犹存,可这社稷之心,这江山之主,当真……安然否?这庙堂之上,可还有半分高皇帝、光武皇帝时的气象?”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刘备,眼中竟真的泛起了一层悲愤的泪光。他伸手指向那尚飘散着浓郁香火气息的宗庙正殿方向,语气痛彻心扉,仿佛字字泣血:“皇叔!你乃陛下亲口所认的皇叔,血脉相连,同气连枝!难道你就真看不出,感觉不到吗?陛下……陛下他何曾有一刻,能如高、光那般,真正执掌乾坤,干纲独断,号令天下?不过是……不过是被人置于掌股之间,如同这庙中之泥塑木偶,徒具其表,任人摆布罢了!每一次朝会,每一次祭祀,不过是那权臣粉饰太平、彰显其威权的戏码!陛下……陛下他心中的苦楚与屈辱,我等身为臣子,难道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

他猛地向前欺近半步,瞬间拉近了与刘备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煽动:“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其心可诛,其行可鄙!专权跋扈,视陛下如无物,视公卿如刍狗!构陷杨文先这等德高望重的老臣,安插亲信,掌控禁军,这许都上下,只闻曹司空之令,不闻天子之诏!长此以往,高祖、光武披荆斩棘开创之基业,我大汉四百载煌煌天命,就要……就要断送于此獠之手了!皇叔!你身为汉室宗亲,陛下亲叔,难道就甘心如此坐视,任由国祚倾复,神器蒙尘,愧对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吗?!”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在刘备耳边炸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收缩,巨大的危机感与机遇感同时袭来,如同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理智。然而,他那张历经无数风霜、早已修炼得如同古井深潭般的脸上,却在电光火石间,精准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徨恐,以及一丝被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冒犯到的警剔与不安。他脚下如同被火烫到般,迅捷而自然地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与董承的距离,回到了那片尚被夕阳馀光眷顾的局域。

“董车骑!”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斗,他连连摆手,目光飞快而警剔地扫视四周,确认这片古柏下的角落暂时无人注意,才以极低的声音,急切而恳切地回应,“此言太过!太过矣!曹司空……曹司空或许行事刚猛,雷厉风行,有所专断,然其迎奉天子于颠沛流离之中,平定兖豫于群雄割据之时,扫荡群丑,稳固社稷,此乃天下共睹之功,陛下亦多次下诏褒奖!如今四方扰攘,强敌环伺,袁绍虎视于河北,吕布跳梁于徐州,江东亦非善与之辈,正需君臣上下,戮力同心,共度时艰!车骑身为国家重臣,世受皇恩,岂可因一时之意气,出此……出此动摇国本、离间君臣之言?若……若传入有心人之耳,非但于国无益,只怕倾刻之间,便是泼天大祸!备……备如今得陛下信重,授以官职,更当谨言慎行,尽忠王事,岂敢有非分之想?车骑此言,实是陷备于不忠不义之地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圆滑到了极致,将自身撇清得干干净净,完全是一副忠于汉室、但又深知处境艰难、不敢妄动的姿态。

董承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捕捉着刘备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那完美的徨恐与真诚之下,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饰、尤豫,或野心的火星。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谨慎,一种对自身处境如履薄冰的深切忧惧。这潭水,太深,太静,他投下的这颗石头,用尽了悲愤与激昂,竟连一丝期待的涟漪都未曾激起。

“皇叔……”董承还不死心,还想再进一步。

刘备却已不容置疑地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而迅速的礼,语气坚决,语气坚决地打断了他:“董车骑,祭祀已毕,天子銮驾已回。后续事宜自有专人负责。此地乃宗庙重地,非议事之所,你我久留于此,恐惹人非议。备先行一步,车骑也请早回。”

话音未落,他已毅然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分明比来时加快了几分的步伐,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头也不回地向着宗庙大门的方向走去,再无痕迹可寻。

董承独自站在原地,古柏的巨大阴影彻底吞噬了他阴沉的面容。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扭曲的蚯蚓。一股混合着强烈失望、被轻视的愤怒、算计落空的羞辱感,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如何?将军?”种辑如同鬼魅般,从另一株柏树后悄无声息地闪出,低声唤道,语气中带着探询与担忧。

董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滑不溜手!看似徨恐,实则……滴水不漏。”

“那他……”吴硕也凑近前来,语气焦灼,更带着一丝后怕。

“未置可否。”董承深吸了一口带着柏叶清苦和香火馀烬气息的冷空气,强迫自己沸腾的情绪冷却下来,分析道:“未曾明确拒绝,亦未流露半分倾向与共鸣。只是……惧祸,远嫌,唯恐避之不及。”他眼中寒光闪铄,如同暗夜中的磷火,忽明忽暗,“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若他听闻此事,便立刻热血上涌,拍案而起,要与我等歃血为盟,那反倒令人疑心其伪。至少……他未曾当即变色,厉声斥责,亦未曾急于去向曹操表功告发,这本身,”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幽深难测,“或许就是一种态度,一种……沉默的观望。只是,火候还差得远。需要……更沉的砝码,更能打动其心的利益许诺。”

“那下一步……”种辑追问道,此刻他已完全信服董承的判断。

“静默,等待。”董承恢复了惯有的阴沉与算计,如同一只潜伏在洞窟中的老狼,“经此一试,他必然如惊弓之鸟,惕厉更深。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更安全、更不容置疑、更能确保不会被校事府耳目察觉的契机。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要让他看清楚,我们并非只有空言大义,更有实策与实力……更要让他切身感受到,依附曹操,绝非长久安身之道,那曹孟德的耐心,并非无限,猜忌的刀刃,或许……很快便会落下。”

暮色彻底笼罩了宗庙,古柏的影子与宫殿建筑的阴影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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