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戴维斯的声音充满了划时代的激情,他身后屏幕上那跨越大陆的“hello, world”,像是神迹般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宴会厅里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那些平日里掌控着世界经济命脉的巨头们,此刻像第一次见到火种的原始人,脸上写满了敬畏与狂热。
可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却有一丝极不和谐的杂音。
呼…呼噜…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女王们紧绷的神经,在上面反复刮擦。
林晚晴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乎要将高脚杯的杯杆捏碎。
苏婉那张绝美的脸蛋,已经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家伙……
全世界都在为新时代的黎明而欢呼,他却在这里……开创人类高质量睡眠新纪元?
苏云死死地攥着拳头。
作为技术总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台上那两项技术的可怕。
那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洪水猛兽。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感到恐惧,感到焦虑,感到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无力感。
可当她偷偷瞥向那个睡得正香的男人时,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荒谬绝伦的镇定。
自家老板,面对这种能让全世界科技界集体高潮的“神迹”,竟然……睡着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屑”了。
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对所谓“科技鸿沟”的终极藐视。
仿佛在说:你们引以为傲的天堂电梯,不过是我家茅房的卷纸。
一种混杂着担忧、无奈,又夹杂着盲目崇拜的奇异情绪,在苏云心中发酵。
她忽然觉得,也许,事情没那么糟。
梁佩诗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她的指尖在微型终端上飞速划过,大脑正在进行亿万次的博弈推演。
睡着了?
不可能!
以她对王昊的了解,这家伙懒归懒,但在大事上从不掉链子。
他现在这副样子,绝对是装出来的!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心理战术!
在对手抛出王炸,最得意、最需要从你脸上看到震惊和恐惧的时候,你却用打瞌睡来回应。
这比任何反驳和质疑都更具杀伤力!
这叫“非暴力不合作”的终极装逼形态!
用极致的蔑视,来瓦解对手精心构建的所有自信。
梁佩诗想通了这一点,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甚至还悠闲地抿了一口红酒。
不愧是老板,连睡觉都能睡出孙子兵法的味道。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随着那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和那个男人随着音乐节奏一点一点的脑袋,他们脸上的得意,开始缓缓凝固。
然后,变成了困惑。
最后,转为一丝被无视的恼怒。
我们正在向你展示未来,你却在梦里周游世界?
这算什么?
东方神秘的禅宗式羞辱?
还是说,他真的就是一个只关心炸鸡和拖鞋的乡巴佬,根本看不懂这一切的伟大?
“咳咳!”
戴维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示意灯光师。
展示环节终于结束,宴会厅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大亮。
璀璨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每一个人。
戴维斯重新走上舞台中央,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挤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他准备发表总结陈词,将现场气氛推向最高潮,然后,顺理成章地抛出那个以“合作”为名的,苛刻到近乎吞并的条件。
“各位,我们正站在……”
就在这时,那刺眼的灯光似乎打扰了某人的清梦。
王昊的脑袋猛地一顿,停住了富有节奏的点动。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一张张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脸庞,一脸的茫然。
什么情况?
演唱会结束了?
他拉了拉身边快要石化的苏婉,用一种刚睡醒,带着点沙哑,却又不大不小,足以让前排那群金融巨头和科技大鳄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开口问道:
“说完了?菜上齐了吗?我饿了。”
“……”
“……”
“……”
整个宴会厅,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雷鸣般的掌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势。
戴维斯张着嘴,那句准备好的宏伟蓝图“我们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硬生生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卡死在了喉咙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昊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的诡异。
他只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干嘛?
没见过帅哥起床啊?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舒服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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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舞台上那个一脸便秘表情的戴维斯身上。
哦,这个金毛好像是管事的。
于是,王昊完全无视了身边女王们杀人般的眼神,对着戴维斯,问出了他心中第二重要的问题。
“那个……夏威夷的机票,你们给订了吗?我想明天就过去。”
轰!
如果说前一句“我饿了”,只是在这群精英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么这一句“去夏威夷”,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场每一个美国精英的脸上。
我们在这里讨论决定人类未来十年的科技走向和世界新秩序!
你他妈的居然在关心明天去海滩晒太阳的机票?!
这已经不是蔑视了。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把所有人的尊严和事业踩在脚底下,还碾了两脚的终极羞辱!
“fuck!!!”
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炸响在死寂的宴会厅。
脾气最火爆,有着“华尔街之狼”林奇,再也无法维持他那虚伪的精英风度。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目赤红,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因为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而显得无比紧绷。
他死死地瞪着那个还在打哈欠的年轻人,感觉自己从业以来受到的所有羞辱加起来,都比不上这短短一分钟。
“砰!”
玻璃碎片混着金黄的酒液,四散飞溅。
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拨开挡在身前的人,一步一步,朝着王昊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