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平二年。
江湖朝堂,人人皆知乱世将至。
蒙古大汗窝阔台于和林召开忽里勒台大会,决意大举南侵。
蒙古铁骑调动集结,锋镝直指江南。
南宋则忙于巩固端平入洛失利后的脆弱防线。
淮河寿春一带,风声鹤唳,百姓扶老携幼,仓惶南迁。
无力远徙者,唯有听天由命,或被征入行伍,或服沉重劳役。
郭靖、黄蓉与守将周旋无果,只得令丐帮弟子撤离前线险地,以免被强征充作军卒。
值此山雨欲来之际,裘图愈发沉心静气。
依托铁掌帮汇聚的海量资源,闭关潜修不辍。
此间天地,药材年份药力远胜笑傲,辅以裘图勤修苦练,内力日益精纯深厚。
每隔数日,他便主动现身南湖之畔,与那疯癫痴缠的欧阳锋斗上一场。
不过那欧阳锋果然是天纵奇才,纵使神智昏乱,武功进境竟未停滞,尤以轻功一道精进神速。
当然,距离裘图依旧遥不可及,但总算能闻风追上那么一段距离。
而那黄药师则匿踪辟邪岛上疗养内伤,裘图自假装不知。
只是每隔几日,便邀请武敦儒手谈对弈,实则是与那隐身暗处的黄药师隔空较量棋道。
不得不说黄药师确实棋力通玄,天赋异禀。
初时被裘图后世精妙棋路所慑,渐次熟悉后,竟能杀得难解难分,棋枰之上风云激荡。
只不过终因时代所限,裘图妙手层出之下,黄药师仍是每每惜败。
毕竟,他裘某人也不是没有长进的。
只是裘图隐隐察觉,黄药师对自己似怀有很重的戒心。
每至夜深人静,那青衫身影便如幽灵般在岛上各处悄然巡弋,似在查探什么隐秘。
尤其是裘图每次出关之时,守候已久的郭芙便会近前攀谈。
而那黄药师则是如影随形,匿于不远暗处,无声审视。
三月十五,春夜。
寒意料峭,侵人肌骨。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如水银泻地。
微风过处,送来山间草木初萌的清新气息,暗香浮动,弥漫半山。
辟邪岛上一片静谧,唯有虫鸣唧唧,更添幽深。
一道人影踏着满地如霜月华,步履略显迟滞,疾行至铁胆雄心大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提起门上冰冷的铜环,“铛、铛、铛”,轻轻叩击三响。
随即退后两步,强忍翻腾气血,抱拳躬身,垂首静候。
不多时,殿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殿门开启。
只见月光勾勒出魁伟轮廓。
裘图身着一袭玄色鎏金长袍负手立于门内。
侧耳微动,捕捉到门外彭长老那急促而断续的呼吸,腹语低沉响起道:“受伤不轻。”
“嗯,没死就成,详细说说吧。”
言罢,裘图迈过门槛,袍袖轻拂,缓缓踱步于清冷月华之下。
彭长老忍着脏腑隐痛,趋步跟上,语带痛楚与恭敬道:
“回禀帮主,属下近几日一直守在陆家庄附近暗中查探,尚未发现赤练仙子李莫愁的踪迹。”
“属下推断,此女若非潜藏某处秘地,便是算准了三月十八之期,届时才会现身。”
“属下心忧情报迟滞,恐误帮主大事,思虑再三后,于今晨顺道前往栖云禅寺捎带消息。”
“得知郭靖、黄蓉二位已抵达江宁府,料想近日便会动身前来嘉兴。”
“至于瑛姑与那衡山五神剑一行,已行至临安府地界。”
说话间,裘图已行至一株虬枝盘曲的桃花树下,撩袍于石凳坐下,指节轻敲石桌面。
彭长老气息微促,喘息片刻,继续道:“属下急于将消息禀告帮主,不敢耽搁,便星夜兼程赶回。”
“谁知行至城郊僻静处,突遇一神秘人拦路。”
“那人身着青衫,脸覆面具,腰间斜插一支碧玉洞箫。
彭长老眼中犹带惊悸,下意识摸了摸仍隐隐作痛的胸口,“他不由分说,上来便厉声质问属下诸多关于帮主您的私密之事。”
“属下谨记帮规,岂敢妄言?便缄口不答。”
“谁料此人武功奇高,虽远不及帮主您神威,却也绝非属下所能匹敌!”
“属下属下勉力抵挡不过数招,便中了他一掌,又被其以诡异手法点中要穴,登时动弹不得”
彭长老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
“属下属下为求活命,不得不不得不将其所问,一一作答。”
“但属下敢对天发誓!”彭长老猛地双膝跪地,语气斩钉截铁,“绝对谨记帮主教诲,没有丝毫胡言乱语!”
“更没有说出任何对帮主不利之事。”
裘图静坐石凳,覆面黑绸在月下泛着幽光。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腹语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笑意道:
“你怕个什么?能屈能伸,审时度势,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裘某行事光明,岂会因此怪罪于你?”
说着,手掌轻抬,让彭长老起身。
“你尽心竭力为裘某办事,这性命自然是金贵着。”
“即便即便情急之下透露了些,在你看来或许是隐秘之事,于裘某而言,亦无甚大碍。”
彭长老见状,缓缓站起身,擦了擦额头冷汗。
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桃花瓣,无声无息地拂过。
但见裘图腹语沉稳道:“再说,裘某向来行得正,坐得直,事无不可对人言。”
“外人又能从你口中,撬出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彭长老闻言,心下稍安,但仍带着一丝惶恐,低声道:
“那人那人似乎精通医理,交手间便已察觉属下乃是残缺之身”
“而后验证了一番”
“嗯。”裘图微微颔首,心中并不在意,“最近风声紧,你便留在岛上,安心养伤,莫要再轻易涉险外出。”
“如今这嘉兴地界风云际会,龙蛇混杂,已非你能轻易插手搅动。”
说着,话锋一转,带着探询,“可知那人是谁?”
彭长老苦思片刻,颓然摇头,独目中满是懊恼道:“属下惭愧!”
“那人面具遮掩,身形刻意收敛,连说话声音也似有意改变,不似属下所知的任何一位旧仇。”
“属下属下未能认出。”
但见月光下,裘图脸上那抹温和笑意愈发明显,腹语沉闷道:
“裘某向来不喜欢在我面前装糊涂的人。”
“心中所想,畅所欲言便是。”
“便是说错了,裘某也绝不怪你。”
彭长老身躯一震,再不敢迟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依此人装扮、武功路数,尤其那支标志性的玉箫属下斗胆推断,许是那东邪黄药师无疑。”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裘图反应,继续道:“想必是因其外孙女郭姑娘等人居于岛上,又与帮主您交往甚密。”
“那黄药师恐是担忧郭姑娘安危,才暗中出手擒下属下,意欲从属下身上探探帮主的底细虚实。”
裘图静默片刻,缓缓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自也猜到是黄药师,虽不知为何黄药师会如此行事,但毕竟是东邪嘛,端不能以常理揣度。
沉默片刻,裘图忽开口道:“襄阳那边如何了?菩斯曲蛇的踪迹,可有眉目?”
彭长老精神一振,连忙回禀道:
“回帮主,那荆山余脉层峦叠嶂,林深草密,人迹罕至。”
“属下派去的兄弟不敢怠慢,特意重金聘了当地十余位经验老道的猎户同行入山”
说着,彭长老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然而一行四十余人入山,至今已有二十余人音讯全无。”
“至于菩斯曲蛇更是踪影全无。”
闻言,裘图眉头蹙起,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沉声道:“那绝情谷呢?”
彭长老连忙道:“绝情谷倒是找到了!”
“说来也巧,此谷便隐在那荆山余脉西南处。”
“一名老猎户知晓其大致方位,地图已然快马传回岛上。”
“只是”他语气一顿,带着忐忑,“据说进山的兄弟中,有两人立功心切,未得指令,便私自先行入谷拜访”
“至今未能出来复命。”
“哦?”裘图扭了扭脖颈,发出一声轻微骨响,语气听不出喜怒,“谁叫他们自作主张的?”
彭长老额角微汗,躬身更低,小心回禀道:
“那两位兄弟原是铁掌帮旧部,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藏匿在襄阳左近。”
“此次属下奉您之命,只派了五名得力心腹前往襄阳主持搜寻,其余人手皆是在襄阳当地临时招揽,正巧便有那两人。”
“那两人听闻绝情谷之名后,便便自作主张,声称帮主您的姑婆早年便入嫁绝情谷为妇。”
“他们他们自告奋勇,说是要入谷传递喜讯,联络情谊”
裘图闻言,立时了然,摇头哂笑,腹语悠悠道:“贪心不足,妄图以此邀功请赏?”
“呵,怕是把自家性命,也一并交代在那绝情谷中了。”
随后缓缓起身,面朝那轮皎洁明月,腹语声在寂静庭院中回荡。
“姑婆绝情谷”
旋即袍袖一拂转身,居高临
“嘉兴调人不易,就地招揽那些无根无萍的流民百姓,甚好。”
“他们的命便宜。”
说着,缓缓俯身,凑近低头如鹌鹑的彭长老,腹语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道:
“寻找菩斯曲蛇,乃眼下头等大事。”
“不惜一切代价,花多少钱,死多少人都在所不惜!”
“继续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
话落,彭长老但觉强横劲风自身旁猛然掠过,转身看去,裘图身影已没入殿内。
两扇朱漆大门轰然关闭。
腹语低沉,如闷雷滚过庭院,最后收束贯入彭长老耳中。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辟邪岛上下,明松暗紧,暗中戒备,不得有误!”
“是!属下遵命!”彭长老对着紧闭的朱漆大门,躬身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