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个废物,怎合力都拿不下这个小贼!”
瑛姑怒喝,气极之余却是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被裘图一拳砸得昏天黑地。
这位裘帮主虽说修的乃是外功,并非高深内功法门,但这出招精妙游刃有余,面对三人围攻处处手下留情,却丝毫不乱,如此年纪当真是不得了。
郭靖望着下风战局,原本还想出手阻止,但见裘图两招便杀了衡山二人,显然武功远高于衡山五神剑,便也熄了入场心思,将瑛姑牵制的同时也将其护住,免得被铁掌帮其他人趁乱钻了空子。
毕竟瑛姑怎么说也与他结义大哥周伯通有夫妻之实,且瑛姑今日乃是为与周伯通之子癫狂报仇,他实在是有些左右为难。
山风凛冽,拂过断壁残垣,血腥气弥散湖面。
郭靖制住瑛姑,凝神下望。
黄药师独立山巅,目光如电,锁着地上那件重逾千钧的赤袍,又移向山下战局,眉峰深锁。
岛岸一侧,黄蓉护着郭芙等人转了过来,眼前景象令众人心头俱是一震。
但见棚屋残区,断肢枕藉,血染黄土。
战圈中心,裘图赤膊上身,八尺身躯魁伟如山,莹白肌肤熠熠生辉,筋肉虬结,块垒分明,每一寸都似蕴着开山裂石之力,阳刚之气沛然莫御。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如削的侧脸,下颌线紧绷,虽覆眼黑缎,却无损其凛凛男儿气概。
左臂稳稳环抱那只雪白九尾灵狐,右手或格或挡,在衡山三神剑的剑光交织中穿梭腾挪,身形如鬼魅飘忽,又似渊渟岳峙。
剑锋每每贴肤掠过,惊险万分,裘图却总能在电光石火间以毫厘之差避开,或仅以臂膀筋肉硬格剑脊,发出沉闷金铁交鸣。
其招式看似全无章法,信手拈来,却每每妙至毫巅,羚羊挂角,于不可能处化解杀招。
更令人动容者,是裘图数次掌缘已切近对手要害,劲风猎猎,分明可立取性命,却又在最后关头生生凝力收势,显是心怀慈悲,不忍赶尽杀绝。
柯镇恶耳听八方,急问道:“芙儿,情况如何了?”
郭芙美眸含忧,紧盯着战局,语带哽咽道:“大公公,死了好多无辜的人,大都不像是铁掌帮众,而是裘大哥收留的苦难之人。”
“裘大哥正被三人围攻,他还护着一只白毛狐狸。”
她转向母亲,焦急道:“娘,你快去帮帮裘大哥,他毕竟看不见!万一”
黄蓉明眸流转,审视着裘图游刃有余的身手,没好气地对女儿道:“慌什么,你那裘大哥可威风得很。”
“招招精妙绝伦,任意随之,单手以一敌三也处于上风,方才好几招只要再进半寸,轻则重伤重则取命,只不过他都临时收手了,想来是不愿杀人。”
郭芙闻言略松了口气,但忧色未减,急道:“裘大哥出身少林,一向心地善良,我从未见他有过杀生之举。
“但今日事关江湖仇杀,他怎能如此犹豫。”
柯镇恶铁杖一顿,沉声喝道:“靖儿呢?靖儿!”
山腰处,郭靖洪声应道:“大师傅,我在这。”
柯镇恶厉声道:“你速速出手,杀了这些畜生!”
“这”郭靖浓眉紧拧,面露为难之色。
黄蓉心思剔透,立刻向柯镇恶解释道:“大公公,你莫要为难靖哥,老顽童可是靖哥的结义大哥。”
“今日之事,毕竟是瑛姑为报杀子之仇,靖哥已制住了瑛姑,此刻恐怕心里也不好受。”
“哼!”柯镇恶重重一哼,显是极为不满。
一旁观战的陆无双看着裘图赤膊独斗三剑的英姿,低声惊叹道:“这就是铁掌帮裘帮主?”
“看着年岁似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好生厉害。”
程英亦是颔首,温言道:“以往倒是天天听南湖周边的路人提及裘帮主是个难得一见的大英雄,伟丈夫,今日倒是见到真人了,传言果真不虚。”
杨过方才一路见陆、程二人沉浸悲伤,费了好大力气才哄得二人展颜片刻。
未曾想这方一见到那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裘笑痴,二人眉宇言语间皆对其流露出崇敬之色,不由心头泛酸,嘟囔道:
“我若是有人从小教我练武,定也如他这般厉害。”
武敦儒闻言,瞥了杨过一眼,接口道:“裘大哥这一身武艺可是从佛经领悟而来,那定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
武修文也帮腔道:“就凭你,如何能跟裘大哥比。”
他二人虽也心中不喜裘图,一直有些自残形愧,但更容不得一个连他们都不如的小乞丐去诋毁裘图。
若将裘图贬低,岂不是证明他们更一无是处。
但见杨过心中不服,梗着脖子道:“佛经我又不是没听人念过,都是些劝人向善,神神叨叨的玩意,说什么从佛经中领悟而出,我是不信。”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少年意气道:“我看啊,定然是少林高僧教导了他武功,只是我运气没他那般好。”
武敦儒哼道:“裘大哥早年遭祸,被人挖了眼睛,割了舌头,比你惨多了,你又有何资格在这里置喙。”
武修文亦道:“是啊,要不你也把眼睛挖了,舌头割了,去少林试试?”
杨过闻言一窒,面皮微红,虽心中仍是不服,却也知自己此刻确实远远不如这等天纵奇才,只得悻悻闭口。
郭芙站在最前方,眼见裘图在三人围攻中依旧处处留手,急得直跺脚,放声高喊道:“裘大哥!”
“别留手了,这些人丧心病狂,杀了他们不知能救多少人!”
“你莫要忘了你心中抱负,还有许多人等你去救呢。”
战圈之中,衡山三人久攻不下,又见裘图数次手下留情,心头那股被仇恨冲昏的戾气稍缓,攻势不由得为之一窒,剑招之间,已露犹豫踌躇之态。
就在这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三人神思略有松懈的刹那——
裘图怀抱灵狐的身影猛地一凝。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腹语佛号如闷雷炸响,无奈中似夹杂着决绝。
只见裘图身形倏然暴进,快逾鬼魅。
右臂化作三道模糊残影,疾如奔雷,势若山崩!
第一式,指风如锥,精准无比地点在独孤雁膻中要穴,阴劲透体而入,瞬间震断其周边数缕主脉。
第二式,掌缘如斧,狠狠劈在刘泉鸣肩胛骨上,“咔嚓”一声脆响,骨裂筋折!
第三式,五指成爪,一把叩住孙云面门,将其面部血肉撕下一大片。
心念电转间,裘图扭身一记扫堂腿如钢鞭裂空,带着呼啸劲风,“嘭”地扫中孙云膝盖侧弯,腿骨折断之声清晰可闻。
独孤雁如遭雷殛,闷哼一声,长剑脱手,仰面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倒地,面如金纸。
刘泉鸣惨嚎出声,右臂软软垂下,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孙云更是痛吼一声,左腿呈现诡异角度弯折,扑倒在地,双手捂脸,再难起身。
兔起鹘落,战局既定。
方才还剑光霍霍的战圈,瞬间只剩下裘图一人怀抱灵狐,巍然挺立。
残余的铁掌帮帮众见状,怒吼着持刀涌上,欲将三人乱刃分尸。
裘图霍然抬手,沉声腹语道:“住手!退下!”
其声威严,不容置疑。
众帮众虽怒目切齿,却也不敢违令,只得愤愤收刀,虎视眈眈地将重伤三人围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