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见裘图凝神沉思,试探着轻唤道:“裘大哥?”
“可是察觉出这剑里头藏着玄机?”
但见裘图单膝跪地,一手持剑柄,一手轻抚黝黑冰冷的剑身,腹语低沉道:
“不错,依裘某推断,独孤求败的武学秘籍,十有八九就藏在这玄铁剑腹之中。
“只是此物之坚,委实超乎想象”他屈指轻叩剑脊,发出沉闷回响,“却不知如何方能破开。”
郭芙莲步轻移,在裘图身侧蹲下,仰面望着他黑缎覆面下的冷峻轮廓,柔声道:“这等神物奇材,怕是需得铸剑大师引动熔炉烈火,方能断之吧?”
“熔断?”裘图缓缓摇头道:“若以烈火熔之,其内所藏,必化飞灰。”
指腹滑过浑圆剑尖,若有所思,“定是有什么取巧之法”
言及此处,话语微顿,“那雕,或知其法。”
“雕?”郭芙微怔。
裘图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因为他早已听不到神雕的呼吸与心跳声,想必已然气绝多时了。
——下手,终究是早了些。
念头闪过,但见裘图握剑后跃而起,身形轻若飞羽,稳稳落在镌刻“剑冢”二字的巨大青石之上。
盘膝而坐,将玄铁重剑横陈膝头。
指节轻抬,又落下,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单调地敲击着剑身。
同时凝神静气,心神沉潜,竭力追索原著中杨过所历过往以及与此剑的种种牵连,试图捕捉那丝可能的启示。
郭芙便静静立于青石畔,纤纤素指缠绕着垂落发梢,螓首微仰,默默凝望着石上沉思身影。
“笃…笃…”
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绝壁回荡。
杨过得到玄铁重剑后是何时发现剑内藏有东西的?
应是在与小龙女分别的十六年间。
或许是自行发现,又或者是神雕指引。
如果其中有着明心见性之法,那么这十六年间,杨过应该已经开始修炼了才对。
应是如此了,十六年后杨过明明已重剑大成,但对付金轮法王时却偏偏弃重剑不用,而是以君子剑配合小龙女淑女剑施展双剑合璧对付金轮法王。
以前裘图以为这是杨过犯傻,现在看来,那时的玄铁重剑应该已经重铸了,只是断过一次,有了破绽。
杨过不敢用重剑与金轮法王这等高手过招。
裘图思绪继续发散——
豁然间,裘图想到方才那代表紫薇软剑的石刻话语。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悔恨无已,乃弃之深谷。
不详悔恨
如果这是独孤求败明心见性之路的一环,那么对应杨过的便是黯然销魂。
原著中黄蓉骗杨过说小龙女被南海神尼救走,许下十六年之约。
杨过便前往了东海畔,于海潮中领悟黯然销魂掌。
暂且不论他为何不去南海而去东海。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定然已经得到了明心见性之法。
或许便是他与小龙女分别后,发现了剑中秘密
时间如沙漏,点滴流逝。
天幕铅灰,云气低垂。
一滴沁凉雨水,倏然落在郭芙挺翘鼻尖。
她惊觉抬首,但见漫天细密的雨丝,已无声飘洒,将整个绝壁笼入一片迷蒙水雾之中。
郭芙未假思索,轻解下那件火红的外衫,跃上青石,悄然撑开,如一朵红莲绽放在裘图头顶,为他遮去这漫天风雨。
雨丝渐密,很快濡湿了她的鬓角青丝,沿着莹润脸颊滑落,浸透了轻薄春衫,勾勒出玲珑身段。
风雨潇潇,白发轻扬,一坐一立的两道身影静默无言。
唯有裘图膝上玄铁重剑那单调的轻叩之声,穿透淅沥雨幕,在寂寥绝壁间低回萦绕,不绝如缕。
一切皆有迹可循,一切皆不过映照前人之举。
倚天剑屠龙刀
刀剑藏书,相击而断
玄铁不过坚硬罢了,纵然融了君子剑与淑女剑,但也不该有如此锋利。
锋利?!
刹那间——
“笃…笃…”敲击声,戛然而止!
但见裘图猛地起身,手臂一挥,膝上玄铁重剑如离弦之矢,“笃!”地一声闷响,深深插入湿泞泥地,剑柄犹自嗡嗡震颤。
下一瞬,玄袍白发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动。
“噌——!”
一声清越剑鸣裂空而起。
寒光乍现,似惊电划破灰蒙雨帘!
郭芙急转螓首,只见雨幕之中,裘图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那柄青光湛湛的无名利剑,保持着横挥而过的姿态,剑尖犹自嗡鸣震颤。
剑光落处,插在地上的玄铁重剑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其剑身内部,赫然中空!
裘图随手将那无名利剑弃于一旁,俯身探手,自玄铁断剑空心夹层内,稳稳取出一卷以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事。
指尖轻挑,解开油布绳结,露出里面两方书写着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绢帛。
“哈哈哈哈”
一阵快意大笑自绝壁响彻群峦,若滚雷震荡,惊得鸟兽飞散,雨帘亦为之缓止!
“裘大哥!”浑身湿透的郭芙跃下青石,近前欢喜道:“你好生聪明,竟能想到这断剑之法,便是独孤求败留下的第一柄剑。”
说着,郭芙再将火红外衫高举,欲继续为裘图遮雨。
然而裘图身形高大,如今又是站立之姿,郭芙垫着脚也够不着。
但见裘图伸手轻推其臂,腹语朗笑道:“郭姑娘,雨不必遮了。”
“你且为裘某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好。”郭芙披上外衫,接过绢帛,凑近细看,睫毛轻眨两下,脆声念道:
“余穷究剑理四十载,自利刃及软剑,由重兵至木枝,终抵无剑之境。”
“然登绝顶而顾来路,但见云雾塞途,后辈仰止。”
“乃知无剑之妙,在心而不在手,舍形而非得神,恐钝者终生叩门而不得其钥。”
“故降道为术,剖虚为实,作九剑之法。”
“以有形之式,载无形之意;以有限之招,演无穷之变。”
“自破剑始,至破妄终,九重阶次,如登危楼。”
“习至巅处,当见天地皆剑,万物成锋,然伸手欲捉,终隔一纱——此纱名我,亦名情。”
郭芙顿了顿,翻过绢帛,续念道: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