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檀香氤氲,一时陷入沉默。
这是第二人告知裘图,他没有此道天赋。
但他裘某人,向来喜欢强求,便如当初先天神功一般,都道必须自宫习练,可他偏要强练。
忽而,裘图指尖捻动的乌木佛珠微微一顿。
旋即双手合十,覆面黑缎下神情平和,腹语如清风拂过,“阿弥陀佛。”
“佛法普渡众生,顽石亦可点化。”
“或许此念是裘某的执念,亦是当年那位高僧的执念。”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追忆,“裘某依其点化,经三年青灯苦修,倒似颇有进展。”
“犹记得那夜秋风萧瑟,蝉鸣凄切,松涛阵阵。”
“裘某于梦中,忽闻己身话语发声,醒转便觉灵台一片澄澈通透。”
“耳可闻数里之声,万千杂音清晰可辨;鼻能嗅百般气味,循迹锁踪;通晓自身,百脉走向如观掌纹;腹语之术,亦于彼时无师自通。”
“不知此等变化,是否乃转识成智小有所成之兆?”
金轮法王闻言,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裘图覆面黑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道:“帮主你究竟尊的是禅宗,还是密宗?”
裘图轻轻一笑,笑声低沉而通透,佛珠在指间重新开始缓缓捻动,“法王着相了。”
腹语回荡在狭小车厢内,带着豁达与一丝超然道:
“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
“只是莫要忘了,登山之径虽异,所见明月——终是同一轮。”
金轮法王凝视裘图良久,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位对手,缓缓道:“帮主所求为何?”
他目光锐利,仿佛穿透表象,“怕不是《龙象般若功》后续法门吧?”
但见裘图身形端坐如岳,覆面黑缎下神情变得无比沉静肃穆,腹语低沉而坚定道:
“武功,只是护法之基。”
“争强好胜,百年后亦不过一捧黄土。”
“裘某所求,乃是智慧圆觉,大解脱,大自在。”
“《无上瑜伽密乘》,转识成智法门,当由裘某——继往开来。”
“为后世佛门弟子,开辟一条通天大道。”
金轮法王闻言,偏头望着窗外物移,目光复杂。
沉默许久,而后回转头,深深看了裘图一眼。
终是轻叹一声,双手缓缓结印置于胸前,那属于一代宗师的气度重新凝聚,带着传法庄严道:“阿弥陀佛。”
“帮主果然佛法精深,志存高远。”
“老衲”他顿了顿,似在做出最后决断,“自不吝啬传法。”
“法王慈悲。”裘图双手合十,微微俯身。
但见金轮法王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每一个音节都低沉浑厚,恍若古刹暮钟,直叩心扉。
“嗡。萨玛雅。谛听,具缘心子。”
“汝所窥见之次第,乃照见阿赖耶中末那扰动、调伏、最终归于寂静之大密道。
“今依止传承上师之口授,为汝开显心性三转之实相。”
“此为出离轮回之始,亦是心魔必经之狭路。”
“汝之末那识自无明黑暗中初醒,业力之风必然随之狂啸,无人可免。”
“行者当如持镜勇士,澈见自身当下之境。”
“若末那弱于六识,六识如王,然境风已侵。”
“此乃根门错乱之相,魔军现前。”
“耳贼扰:闻虚空中无根之语,私议、诽谤乃至敕令,皆是闻尘妄动。”
“眼贼现:睹非有之形影、异物、扭曲光色,如目翳所生空花。”
“鼻舌贼侵:嗅无源之腐香、焦气、异檀,尝无物之甘毒,疑饮食为甘露或鸠毒。”
“身贼触:感虫蚁爬行、针尖攒刺、冰炭交侵于肤,如幻化之触尘。”
“若末那与六识抗衡,二力相争,我执筑城。”
“此乃妄念增生之相,心魔为君。”
“迫害妄城:坚执有非人、怨敌或咒力,以无形之毒、无影之眼、无相之法加害己身。”
“关联妄网:视外境一切风云、鸟迹、人言,皆为指向己身之密文与预兆。”
“骄慢妄峰:妄计自身为空行授记之主、某佛化身、或具足神力之持明。”
“若末那强于六识,末那为王,世间成戏。”
“此乃行识狂乱之相,迷失本觉。”
“语脉散断:言词如狂风中之经幡,东扯西散,或思维如断流之河,戛然中绝。”
“身行癫蹶:举动如醉者、稚子,或作诡异之舞,或如大地加持,僵直不动。”
“醒时梦行:于白昼光明中,末那夺舍而起,作无义行,醒后如梦痕消散,不存记忆。”
“此乃转毒成智,化烦恼为道用之秘密。”
“核心在于,以殊胜方便与末那识达成清净契约与对话。”
“此修持之过程,即是对治与吸收第一转诸幻相之甘露。”
“当相应成就,诸魔军渐成护法,心镜重光,超凡功德初显。”
“三种相应方便。”
“中品心咒持诵法:于心轮脉点,如金刚持般持续持诵本尊心咒。”
“此乃以正念之净水,持续灌注末那之田,如水穿石,坚固本觉王座,是为稳固渐道。”
“上品明镜观心法:于寂静坛城中对明镜,摄心凝神,直视镜中自性双眸。”
“目为心性光明之窗,以此纯净意念为镜,照见深层本觉。”
“日久功深,可觉业风、情绪、气脉之微细波动,初启自他对话。”
“上上梦观成就法:于梦境中持守光明清醒,并主宰梦境内外、创造幻化。”
“因末那为梦之幻师,拙于胜义理,此时必祈求意识般若之力。”
“此法直抵末那之根本游戏坛城,效力最胜,成就梦观,即同频之无上阶梯。”
“初证功德——”
“身自在:可初步调御气脉明点,令心跳如鼓,气血如河,减轻伤痛之受,令伤痕速疾愈合。”
“力爆发:于危难之际,刹那调动潜藏业力,生发狮子之力、大鹏之速。”
“智如海:获总持不忘、速解妙算、闻一知十之无碍智慧。”
“此即修行究竟果位,意识与末那识之二元对立彻底消融,如水乳交融,无二无别,达至同频一味之大圆满。”
“至此,六根清净,心如明镜,本自无染;念起即觉,觉即空寂。”
“境界现量:对自身心、气、身得绝对自在主宰。”
“心念不动,则外境万魔不能侵,诸法不能染;心念一动,则神通功德随意起用,如意使臂。”
“彻底超脱一切心魔幻戏,彻见我执空性,了悟轮回涅槃无别,证得究竟大乐大自在。”
“嗡啊吽。”
“此乃心性自解脱之秘密道歌。”
“愿汝以金刚心,行此险道,照见本性,即身成佛。”
“娑婆诃。”
法音落定,车厢内重归寂静,唯有车轮辘辘与檀香袅袅。
金轮法王仿佛耗尽心力,闭上双目,脸色更显苍白,却带着一种释然平静。
裘图静坐如塑,覆面黑缎朝向金轮法王,久久无言,指间佛珠早已停止转动,似在消化这无上密意。
夕阳斜照,熔金般余晖泼洒在襄阳城北边蜿蜒官道上。
金轮法王在达尔巴等人小心翼翼搀扶下,蹒跚却挺直了腰背,一步步朝北而行。
两辆青篷马车则与之背道而驰,在远处近百蒙古铁骑注视下,不疾不徐驶向沐浴在温暖夕照中的襄阳城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