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二种情形,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正如始皇帝所言,他决不容许国 现抗拒秦律的声音。若稷下学宫执意对抗,培养的士子处处与朝廷作对,那就休怪大秦铁骑踏平这片书香之地。不过这等雷霆手段终究是下策,毕竟摧毁文人心中圣地容易,重建却难如登天。
同样难以说服的是稷下学宫的士子!
陈驰闻言心头一震。如今齐人最恨的,不是大秦铁骑,而是他这张利嘴。当年高唐之辩,他骂得齐国大夫们体无完肤,更有传言说他曾活活骂死过齐臣。最要命的是,他设局让齐王输得倾家荡产,这事早成了齐国士林奇耻大辱。此刻若去临淄,无异自投罗网。
听完这番话,陈驰恍然意识到这或许正是始皇帝的本意。他与李斯方才各自夸下海口,如今两人同去更是责无旁贷。若不能功成,先前所言便属欺君之罪。朝堂算计,往往互为因果。
事成定局后,朝堂氛围顿时轻松许多。先前众臣低头不语,唯恐被点名。这棘手的差事正如陈李二人所言,稷下学宫位于临淄城郊稷山,与城中儒家循古派交往甚密,实为守旧之士聚集之地。始皇帝早知其重要性,武力解决非上策,故寻人主动担此重任。如今由朝中两大派系代表出马,正合帝心。
众臣行礼退出章台宫。本为休沐日,却突然议定此等要事。
殿外,李斯叫住陈驰,引来旁人注目。
李斯闻言冷笑,这番虚辞岂能令人信服?
“实在惭愧,陈驰大人能同行,此事便更有胜算了。陈大人,有什么话改日再叙吧,廷尉府公务繁忙,我就先告辞了。出发前往临淄时,还望陈大人差人告知一声。”
话音未落,李斯已转身离去。
“一定一定!”
望着李斯远去的背影,陈驰不禁摇头苦笑。朝中大臣个个都是人精,而当今圣上更是棋高一着,将这群臣子拿捏得死死的。
恰在此时,一名内侍从殿内走出。
“宣都尉军统领李由、中尉军副统领章邯觐见!”
“宣都尉军统领李由、中尉军副统领章邯觐见!”
两位身披玄甲的将领正欲入殿,恰与散朝的大臣们迎面相逢。
李斯瞧见儿子身旁那位年轻将领,心中不免郁结。自家儿子才具不凡,偏这官职不上不下,碍于身份,他这个做父亲的想举荐还得费尽周折。
再看那章邯,先是得蒙恬赏识,方才又在殿上被尉缭那老东西大力举荐。此番若能随驾巡游,日后在朝堂军中必定平步青云。相比之下,自己儿子怕是要被压得抬不起头了。
“章邯?”
“你从何处寻来此人?”李斯沉声问道。
“廷尉莫恼。”尉缭捋须笑道,“老夫可没挡令郎的路。这章邯确是将才,身为太尉,举荐年轻将领岂非分内之事?”
“荒唐!老夫岂是斤斤计较之人?不过好奇此人来历罢了。能同时得蒙恬和你这老匹夫青睐,想不被陛下重用都难。”
“且收收你这副老气横秋的做派。你那些心思我还不知?无非想为李由铺路。但可别弄巧成拙!李由能坐上都尉军统领之位,靠的是真本事而非你这个廷尉父亲。方才在朝堂上那般冒失,你是要断送他的前程不成?”
“陛下亲军何时轮到你廷尉置喙?多此一举!我看你是越来越拎不清了。不就是法家未能在大朝会上掌权吗?此乃圣意,岂是你我能左右?陛下要用哪家学术,便是哪家学术,你能奈何?”
“今日急吼吼推出都尉军,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统领是你儿子,显摆你李斯在朝中的势力?愚不可及!陛下最忌讳什么,你偏要顶风而上?这哪像往日那个深谙进退之道的李斯?莽撞至极!”
“醒醒吧!如今天下一统,陛下独尊。朝中尚有个秦王虎视眈眈。若你法家再不收敛,他日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可别怪我没提醒。至于为何举荐章邯——你心里应当比谁都清楚!”
李由的路,无需你来铺就。你与他道不同——他是大秦将领,若要在军中立稳脚跟,你这廷尉父亲最该做的,是避嫌而非进言!竟还怨我未向陛下举荐李由?荒唐!若我与你同奏,你这儿子日后还想晋升?痴人说梦!
好好思量吧。如今大秦方略已变,于我无碍,南北战事尚待平定。倒是你,该抛却昔年那套权谋之术了!重重拍过李斯肩头,转身没入宫道。
李斯僵立原地,耳畔轰鸣着尉缭的余音,心底却浮出更刺骨的念头:\"龙椅之下,还坐着个秦王!这位秦王,令朝局天翻地覆。本可稳掌朝纲的法家一脉,偏碰上了扶稣这拦路虎。
尉缭字字诛心。他李斯一生所求,不过是权。日起,初心从未更改,倒也算得\"始终如一\"。若无扶稣横生枝节,丞相之位本该唾手可得,真正的万人之上
可自举荐扶稣伐齐那刻起,一切都失控了。谁能想到,那懦弱公子竟藏了吞天野心?当时不过揣度圣意,替陛下道出未尽之言罢了。
可笑。终究是自作孽。
秦王,扶稣或许尚有一线转机。
残阳西沉,巍峨宫墙吞尽最后一缕光,将李斯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铁蹄踏碎寒夜,万千战马撕开北地寂静。关中与北地郡交界处,秦军精骑正借月疾驰。奉扶稣王命,全军轻装奔袭。幸而战马充足,尚可轮换疾行。
军令如浪传开,铁骑洪流略缓蹄锋。人可忍渴,马不能竭。若一气冲抵北地,只怕未至战场,先折损大半战骑。
夕阳西下,战马嘶鸣中,这支疲惫的骑兵队伍终于停下了奔袭的脚步。溪水潺潺,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士卒们排着长队依次取水解渴。这些跟随扶稣离开咸阳的精锐骑兵,此刻都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尘土,只顾捧着清凉的山泉痛饮。
扶稣站在溪边高地处,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北方天空。北地郡方向飘来几朵乌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发现叶片边缘已经开始泛黄——这才刚出关中,植被就已显出不同。
扶稣收回目光,接过水囊时注意到燕锦书甲胄下摆沾着新鲜的血迹。斥候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