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不愿再深思,他必须粉碎这可笑的顾虑。当大军踏平那片土地时,所有疑虑都将消散无踪。
突然,安塞城内响起震天鼓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铮鸣。将士们挺立如松,目光如炬。王通将军亲自擂动战鼓,士兵们或以长矛杵地,或以剑击盾,更多人则握拳捶击胸前铠甲。
整齐划一的动作迸发出庄严肃穆的金戈之声。点,《无衣》战歌响彻云霄:
三阙歌毕,王通用尽气力敲响最后一声鼓点,为故友送行。他抛下鼓槌,狂奔至城楼最高处,剑指苍穹,声嘶力竭地呐喊:
这排山倒海的呐喊穿透长空,连远处的冒顿都感受到其中燃烧的怒火,仿佛要焚尽万物。
当他提着血淋淋的头颅返回军阵时,远远便听见父王的怒斥:
鞭子狠狠抽在胡图脸上,顿时皮开肉绽。
云师暗自庆幸大单于采纳了太子的建议。若非征调大批奴隶和军械,恐怕连归德城都难以攻克,更别说安塞城了。若按原先兵力强攻,恐怕要付出惨重代价。
幸好太子率军增援,合兵之后兵力骤增至十余万众。加上上郡策应的军队,此战规模已不逊于昔日的雁门之战。雁门之战,他们惨败而归,这次绝不能空手而回。
云师的目光落在提着人头走来的冒顿太子身上。这位太子行事狠辣果决,称得上雄主之姿,可惜大单于似乎并不太赏识他。
冒顿察觉到云师的注视,抬头与之对视,随后微微颔首示意。
冒顿上前,将血淋淋的人头呈于头曼单于面前。
“父王,孩儿认为应趁势进军,速取安塞!”冒顿朗声道。
“趁势?看看我们的将士,被这场大火烧得士气低落,也叫趁势?再看安塞秦军,此刻正恨不得生啖我军血肉!”
“无妨。攻下归德后,我军仍占优势。秦军战意再盛,也敌不过绝对实力!”
“太子,老臣还是主张先攻安俾。如今安塞守军士气正旺,实非易取之地。”云师劝道。
“云师,安塞乃北地咽喉,关乎我军退路。区区士气,不足为虑!”
“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就由你率本部人马及奴隶攻打安塞。本王亲率主力南下取安俾,双管齐下,万无一失!”头曼单于下令道。
“此策甚妙。若能重创边关秦军,后方可保无虞。但不知太子有几成胜算?”云师追问。
“必破之!”冒顿斩钉截铁。
“好!本王便将大军交给你。若战事不利,你这太子之位就别想要了!”头曼单于冷冷道。
冒顿瞳孔微缩,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儿臣遵命!”
“本王只拨你三万人马,加上你带来的奴隶,就这些!”
“足矣。”
“达鲁、拓云两位万骑长及乌狼留给你。其余人马随本王南下,直取安俾!”
“是!”
军令传下,匈奴大军在号角声中兵分两路。头曼单于亲率七万铁骑南下,直扑安俾城。
时值五月十六日,秦皇登基次日。归德陷落,匈奴大军开始猛攻长城防线。
安塞城头,守军望着南下的滚滚铁骑,神情凝重。面对如此规模的敌军,他们能坚守多久?无人知晓答案。
队伍经过安塞城下未作停留,径直向南进发,王通立刻意识到匈奴主力并非冲着安塞而来。他心中五味杂陈——是庆幸还是忧虑?南边那些城池的守备比安塞更为薄弱,眼下匈奴竟抽调过半兵力南下,目标究竟是安俾还是朝那?
摆在王通面前的抉择令他焦灼:是分兵驰援南方,还是固守安塞?这道难题必须立即解断。
远处,冒顿太子望着大单于率主力南下的烟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以绝对优势兵力攻打归德,竟付出守军两倍的伤亡,这般拙劣战绩,也配称草原雄主?什么安俾、安塞,分明是畏惧秦军死战之志,将硬骨头丢给自己,专挑软处下手。堂堂大单于,遇强敌不思破敌之策,反生怯战之心,实乃部族之耻。
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斥候飞身下跪:\"禀太子,乌狼万骑长已到!
匈奴大单于冒顿策马立于安塞城前,铁骑阵中赫然陈列着本不该属于草原部落的重型器械。那些操作娴熟的匈奴士兵,竟似久经训练的老手。
投石战车,这等中原杀器竟在胡人军中现身。王通遥望城下整齐排列的机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游牧部族竟手握农耕文明的战争利器,若非亲眼所见,这位边关守将绝不会相信眼前景象。
众将哑然。看来匈奴得此凶器,确是国中有奸。疆域一统易,人心归附难啊!
匈奴的骑兵如黑云般压境,安塞城的将领们正焦急商议对策。
然而王通期盼的援军注定无法及时抵达。匈奴游骑已切断北地郡与上郡之间的所有通道。
上郡长城防线上,烽火连天。
这里是大秦抵御匈奴的最前线。数十年来,在杨翁子将军的统帅下,边军越战越勇,与当地百姓共同筑起这座钢铁防线。
此刻,数万匈奴大军压境,实属罕见。杨翁子伫立城头,心中忧虑。他不断派出斥候探查北地郡军情,却始终杳无音信。
早在匈奴大军压境时,他就已八百里加急向咸阳求援。但援军未至,情报断绝,令他难以决断。
“此战我军处处受制于匈奴,进退失据。观敌军前锋攻势凌厉,又遣游骑断我粮道,这般两面夹击之势,绝非佯攻。若上郡之敌真是虚兵”杨翁子重重捶向沙盘,“必藏着更毒的算计!”
“报——”
亲兵疾步跨入大帐:“三公子得胜归营!”
“速请!”
帐外铁甲铿锵作响,黑氅翻卷间,八尺健儿昂然而入。染血甲胄映着火光,眉宇间犹带凛冽杀气。诸将纷纷抱拳:“公子!”
年轻人行至杨翁子座前,甲叶碰撞声中抱拳:“末将复命。”
“殿下此番斩获几何?”
“闻匈奴游骑逾长城,末将即引轻骑截杀。”公子战解下雕弓掷于案上,弦上血珠尚温,“两百首级,已筑京观于隘口。”
帐中蓦然一静。杨翁子抚掌大笑:“好!若将此捷报呈送咸阳,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