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仰望高台上那道身影,仿佛看见八百里秦川在苍茫大地上绵延不息。
山东诸国依旧嗤之以鼻,区区边陲蛮夷,何足挂齿!
蒙恬会意,命人抬上王座。嬴政落座,向赵高微微颔首。
赵高手持黑底龙纹诏书,立于阶前朗声宣道:
六国既灭,大业初成。嬴政端坐高台,俯瞰群臣。
赵高捧着竹简,声音渐高。念完一份,瞥见身后还有十余卷诏书,额上已渗出细汗。
殿下群臣躁动,皆因这前所未有的大封赏。
“哎哟喂,老将军您可别开玩笑了,我扶稣的信用就这么不堪吗?关于封赏这件事,我敢对天发誓真的完全不知情!”
“我才不信你!”
“你要是真不知情,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就王贲你这傻小子会跟着掺和这赌约,等着后悔吧!”
“冤枉啊老将军!您可不能随便诬陷人!这事我确实毫不知情!”
扶稣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扶稣向来行事坦荡,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这时另一位将军突然插话:“公子知道王老将军为何这么忌惮赌约吗?他是输怕了!而且这事儿啊,还跟公子您有关系呢!”
“什么?和我有关?”
“可不嘛!三年前大王与王老将军立下赌约,正巧我和国尉大人都是见证人!”
“没错没错!”尉缭也转身接话。
“你闭嘴!”王翦阴沉着脸喝道,“屠睢将军,我劝你谨言慎行!”
“公子您看,老将军急了!罢了罢了,这事我还是不说了。”屠睢作势要转身。
“别啊将军,话说一半太吊人胃口了!”
“急什么!有什么好听的!”王翦怒斥道,忽然瞥见自家儿子正满脸不服气地嘀咕着什么,当即火冒三丈,上去又是一脚。
“你嗓子落家里了?”
“哈哈哈——”周围将领们顿时憋笑出声。
“父亲,您这样太丢人了!自己赌输了还迁怒旁人,儿子实在看不过去!”
“嗬!说你两句还来劲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行,屠睢你尽管说!”
“老将军,要不还是算了吧”
“让你说就说!我王翦是输不起的人吗?”
“咳咳三年前大王与老将军打赌,赌注是一桩婚事。结果老将军输得彻底,连女儿都搭进去了。”
“啊?这婚事不是大王赐婚吗?”扶稣难以置信。
“对外宣称赐婚是给老将军留面子罢了。”
“傻小子,你输得会比我还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王翦吹胡子瞪眼,“大王早就设好了局,就等着我往里跳呢!其实这婚事谁都拦不住,不过是给我个台阶下罢了。”
“啧啧,父亲您还好意思说我?我要把这事告诉妹妹!”
“臭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提不动刀了?”
“当我没说。”
这时蒙恬匆匆走来低声提醒:“你们吵吵什么呢?大王都往这边看好几回了!注意场合!”
“蒙恬你来得正好!”屠睢一把拉过他耳语道,“待会儿你去跟大王这么禀报,保准不会怪罪,说不定还有赏!”
“什么?这你确定?”
“就这么定了!”
“遵命!”
蒙恬走近秦王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秦王嘴角微扬,随手拍了拍蒙恬的肩头。
阶下众人面面相觑,王翦侧首问屠睢:“你小子知道蒙家那小子说了什么?”
“嘿,天机不可泄露!”
“咳!”
上方传来一声轻咳:“为何停顿?继续念。”
赵高躬身请示:“王上,从哪一份开始?”
“你面前那份。”
“诺!”
王贲盯着蒙恬上下走动的身影,心底隐隐不安,总觉得被算计了。
“肃静!”
“王诏!”
“将军王贲,忠勇果敢,谋略过人。魏国之战,引黄河之水攻克大梁,覆灭魏国;继率二十万秦军横扫燕代,剿灭燕赵余孽;伐齐之时,临阵决断,助大秦以极小代价平定齐国,一统天下!
王贲征战数十载,功勋卓着,不赏无以励三军。兹于大朝之日,册封王贲为通武侯!秦王政二十六年。”
王贲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臣王贲,领诏!”
“谢王上恩赏,大王万年!”
秦王含笑抬手:“此乃将军应得之功,平身。”
“谢王上!”
王贲登阶接过诏书,殿中顿时哗然。
众臣交头接耳,目光在王翦父子间游移。
“一门双侯!大秦开国未有之殊荣!”
“立国至今封侯者不过十指之数,王家竟占其二!”
士卒们却神情炽热——军功封侯,天经地义!
王贲茫然归列,忽见同袍们个个憋笑憋得面目扭曲。
“混账!老子封侯你们乐什么?打了半辈子仗连个侯爵都没混上,臊不臊!”王贲瞪眼。
屠睢捧腹:“原是不服气的,可想到你与公子的赌约……哈哈哈舒坦!”
王翦抚须补刀:“侯爵罢了,谁还不是呢?”
“父亲您怎的拆台!”
老将军竟哼起小调:“啷个哩个啷,不听老人言呐——”
武将队列瞬间笑倒一片,殿梁震颤。
王贲面色阴沉如墨,他万万没料到捅刀最狠的竟是自家父亲,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简直呼之欲出。
王贲黑着脸踱到扶稣身侧,从牙缝里挤出质问:\"公子总该给个说法吧?
武将们集体嗤笑转身,甲胄哗啦作响。
御史中丞再进一步,便是位列三公的御史大夫了!
陈驰本是儒家 ,虽有才学却久居朝堂边缘。为求机遇,他主动请缨赴齐为间,这一去便是十余载。在齐期间,他潜心钻研齐国朝局,在廷辩时往往能以一己之力驳得满朝齐臣哑口无言。
此番得以擢升,除却其真才实学外,更要归功于扶稣推行新儒学使得秦王对儒家有所改观。为抗衡朝中法家势力,秦王决定破格提拔陈驰。
这道任命如同惊雷,引得满朝哗然。由微末小吏连跃十余级,实属罕见。
文臣们尤感不平。同为文官,陈驰仅凭齐国之功便获此高位,令众人难以心服。法家臣子更是忧心忡忡:御史中丞足与廷尉比肩,莫非朝局将有变数?
儒家 们自是欢欣鼓舞,以为本门终得重用。只是他们尚不知,陈驰所思所想早已与儒家正统大相径庭。
下朝时,李斯意味深长地瞥了陈驰一眼。丞相,此人果真是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