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时暮色苍茫,余声望着陌生又熟悉的站台恍若隔世。
司机小周已在等候,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感叹:月余未见,您这模样险些认不出来。”
吉普车穿过萧索的街巷,五次盘查令小周愤懑不已。
余声默然凝视窗外,深知谨言慎行才是生存之道。
胡同口,两个面黄肌瘦的少女拦住去路。
年长少女突然惊呼:余叔?
都长这么大了。”余声递过糖果,抱着何星月走向四合院。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余叔怎么一点儿没变
转角处,扎着羊角辫的女童叉腰质问:你是谁呀?稚嫩嗓音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都说现在的孩子懂事早,可眼前这小家伙未免也太机灵了些。
余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臭小子,才一个月不见就不认得你余叔了?
余、余叔!
孩子猛地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余叔,可你现在这样子好丑啊。”
余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他抱了起来。
才一个月没见,你怎么又沉了?
嘿嘿,老祖宗给喂的。”
小家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孩子正是何雨柱和娄晓娥的儿子何晓,刚满三岁就能跑能跳,鬼精鬼精的。
余、余声!
外院突然传来二大爷激动的喊声。
老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哈,真是余声回来了!
二大爷。”
余声点头致意,心里却犯嘀咕:才走一个月,至于这么激动吗?
怀里的何晓也跟着挥手,虽然不明白二大爷为什么高兴,但热闹的气氛让他很开心。
二大爷上前重重拍着余声的肩膀,吓得何晓小脸皱成一团。
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余声连忙赔笑:是是是,我回来了。
二大爷有事明天再说?
好好好,不急不急!
二大爷又拍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动静惊动了中院下棋的一大爷和三大爷。
两位老人走出来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余声!真是余声!
一大爷颤巍巍地小跑过来,以他的身体状况,这速度简直算冲刺了。
一大爷,我回来了。”
余声眉头微蹙,怎么感觉像离家多年似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有主心骨了。”
一大爷长舒一口气,我这把老骨头临走前能见着你,值了。”
三大爷看不过去插话道:老哥几个,先让人家进屋歇着吧,有事明天再聊。”
余声如蒙大赦,总算有个明白人。
好说歹说送走三位大爷,余声抱着何晓往里院走。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来。
小成!
何雨水在距他一米处急刹车站住,红着眼眶强忍泪水。
余叔是我的!何晓立即搂紧余声脖子宣示 。
你这一个月音讯全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余声诚恳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对了!我考上大学啦!何雨水突然雀跃道。
余声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强作镇定:啊恭喜。”
你这什么反应?何雨水眯起眼睛,是不是觉得我这大学上得没意思?
哪能呢。”余声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我哥呢?
轧钢厂那边最近出了点状况,我哥一直在忙。”
余声不在的时候,总得有人处理事务,余声自然就担起了这个责任。
余叔,晓晓在学校受欺负了,爸爸都不帮晓晓。”何晓在余声怀里嘟着嘴。
余声和何雨水都愣住了。
是不是之前说的那个人?他还敢欺负你?何雨水惊讶地问。
你在学校被欺负了?余声也很意外。
以他们家的地位,居然还有人敢欺负何晓?
唉,我哥说了何晓在学校不能暴露身份。
这孩子被欺负了回来告状,哥和嫂子都没空管。”
余声了解余声的脾气。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单纯,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
小孩子打架家长出面,那不算什么。
但余声可不是好惹的。
好,打了小的,老的就得站出来。
今天余叔就带你们去仗势欺人!
余声一手拉着何向阳,一手抱着何晓。
临出门前回头对何雨水喊:跟上!
何雨水赶紧跟了上去。
屋里的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面面相觑。
余声,你真要去啊?何雨水在后面追着问。
她可是见过余声以前是怎么教训许大茂的,担心他到学校会太狠。
毕竟何晓才三岁,上的是幼儿园,小朋友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
何晓在学校听到的多是家长们的闲言碎语,小孩子再以讹传讹。
那些话有时候很难听,连何雨水听了都生气。
但她从没跟冉秋叶和余声说过,因为何晓年纪小,承受能力有限。
余声看着还在闹别扭的何晓,笑着说:当然,作为叔叔,我该去学校一趟。”
虽然余声本想安稳过日子,但自家侄子被欺负了。
他不出头,以后何晓在学校会更受欺负。
何雨柱和冉秋叶工作忙没空管,这个头他得出!
何晓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何雨水,贴着余声。
何雨水在后面无奈地摇头。
她最了解这个侄子的性格。
其实他也没吃亏,那些欺负他的孩子都被他打过了。
这也是何雨水不太想让余声去学校的原因。
何雨水和何晓的学校相邻,都属于红星轧钢厂。
来这里上学的都是轧钢厂职工或相关产业链员工的子女。
余声继续担任厂长的事家里还不知道,何雨水自然也不清楚。
所以她担心余声到学校会用暴力手段。
在帝都他们没有背景可以威胁别人,何雨水更不知道在轧钢厂,余声就是最大的靠山!
小成,我觉得这事还能再商量。”上车后何雨水还在劝。
不商量不商量!那些坏孩子,余叔帮晓晓教训他们!何晓拍手欢呼。
看着何晓开心的样子,何雨欣笑得更灿烂了。
何雨水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了。
轧钢厂的幼儿园离厂区不远。
这个年代的幼儿园其实就是托儿所。
内地幼儿园才兴起一年多,来的多是父母没空照顾的孩子。
工人上班时把孩子寄放在这里。
老师也不是专业幼师,是从小学调来的或学过音乐舞蹈的女孩。
她们每月工资不到十块,不算正式员工,领导一句话就能让她们走人。
余声不喜欢仗势欺人,但今天他打算破例一次。
正值放学时间,看着幼儿园门口稀疏的人群,余声问何晓:所以他今天是逃学了?
咳,其实幼儿园也没什么好上的。”何雨水替侄子辩解。
她这一说倒提醒了余声:今天这个时间,你不是也该在学校吗?
何雨水一愣,随即嬉皮笑脸不回答。
不用说,她也逃课了。
余叔余叔,不怪姑姑,学校好无聊,晓晓不喜欢上学。”何晓可怜巴巴地拉着余声的衣服。
那双大眼睛楚楚可怜,完美继承了他母亲的基因。
好,不怪姑姑。”余声妥协了。
何雨水很惊喜,没想到侄子一句话就让余声让步了。
此时幼儿园门口,很多人都在好奇这辆车的主人是谁。
每辆车都有专属主人,但没人见过余声这辆车。
直到何晓和何雨水下车。
那不是何晓吗?
他怎么坐车来的?他家有车?
看这车真不错,想要吗?
我劝你小心点,那可是余厂长余声,不是好惹的,他背景硬着呢。”
可不是嘛,前头那个倒霉蛋,现在全家都被赶出京城了。”
管他呢,只要不是咱们厂长,谁来了都不好使,反正也管不着咱们。”
别扯闲篇了,该回家做饭了。”
走吧走吧,不就是辆车嘛,显摆什么呀。”
有人嘴上不屑,心里却酸溜溜的。
也有人眼红得明明白白,但也就是看看。
更有人把嫉妒都挂在了脸上。
这年头能开上小汽车,
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可眼前这人,轻轻松松就实现了。
余声抱着何晓下车时,
围观的人终于确认了猜测。
不过厂里大多是后来的人,
都不认识余声。
真是余厂长啊!
出差一个月,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厂里都要翻天了。”
可不嘛,没他镇着,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不是说余厂长出事了吗?
你看他这样像出事的样儿吗?
余声这一个月不见人影,
厂里谣言满天飞。
余声正要带何晓去幼儿园,
忽然感觉怀里的小身子一僵,
孩子直往他身后躲。
抬头看见何雨水一脸疑惑。
怎么了?
余声问的是何雨水,
可何雨水也不明白,低头问何晓:
晓晓怎么了?害怕吗?
何晓低着头不吭声,
但余声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发抖。
这孩子分明在害怕什么。
余声扫视四周,没发现异常。
工人们接了孩子陆续离开,
很快他注意到几道不善的目光。
是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工,
虽然穿着厂服,却一身痞气。
居然也是来接孩子的。
余声冷笑:
这年头真有意思,这种货色都能成家。”
搁在后世,这种人早饿死了。
其中一个晃过来,斜眼打量着余声,
你就是何晓那野种的大爷?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不过这车不错。”
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余声本不想搭理,
却发现何雨水也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