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已定,如同一台冰冷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然而,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石敢当扛着粗大的房梁,脚步沉重,他每走一步,都会下意识地望一眼鹰愁峰的方向,那冲天的血光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头。
苏清蝉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但她光洁的额头上,冷汗却一层层地渗出,很快浸湿了鬓角。
燕白露在废墟的一角,用一块干净的绸布擦拭着她的剑。动作很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仿佛想从这冰冷的剑身上,汲取一丝一毫的慰藉。
这个计划太精妙,太疯狂,也太渺茫了。
“元帅!”
就在这时,负责了望的陆清风再次从高处传来报告,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光光柱!鹰愁峰的光柱正在收缩!所有的光芒都在向内坍塌,仿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诞生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淬着冰渣的雪水,从每个人头顶浇下,让他们瞬间从头凉到脚。
功成。
这是苍九旻即将功成的最后征兆。
他们的时间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浓雾般笼罩了所有人。他们的计划,建立在“苍九旻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个脆弱的前提上。
可神明,真的会忽略脚下几只正在搬家的蝼蚁吗?
“如果”苏清蝉的算盘声停了,她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恐惧、却不敢说出口的问题,“如果他提前完成了呢?如果他下一刻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所有的计划,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能回答。
团队刚刚被强行凝聚起来的士气,在直面那绝对的力量差距后,瞬间跌落到了冰点。
他们就像一群凡人,聚在篝火旁,一本正经地商量着如何用木棍和石子,去刺杀一位即将降临的神只。
何其荒诞,何其可笑。
“天人合一,神与道合”燕白露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低声道,“我们所做的这一切,或许在他眼中,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顾休却动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众人低迷的气氛,独自一人,缓缓走到了那道将钟离昧吞噬的地裂边缘,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凭吊一位逝去的老友。
接着,他伸手,摘下了腰间那个一直挂着的小葫芦。
这个葫芦曾用来装他钓的鱼,后来又被石敢当用来装那珍贵的云雾灵茶。
他拔开木塞,将葫芦倒转。
几滴残留的、混合着些许茶叶残渣的液体,从葫芦口滴落。它们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只是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地裂边缘干涸的土壤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在任何人看来都毫无意义。就像一个口渴的人,在喝完最后一滴水后,习惯性地将容器倒空。
地底深处,黑暗与混沌之中。
钟离昧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碎不堪,嘴角挂着血丝,正狼狈地躲过白猿狂暴的一爪。他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不屈的军魂在硬撑。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清冽茶香,混杂在污浊的空气中,钻入了他的鼻腔。
钟-离昧浑身猛地一震!
这股味道!
是当年在大帅营帐中,他彻夜站岗时,唯一能闻到的味道!元帅从不离身的,那把破葫芦里泡出来的茶香!
他瞬间明白了。
元帅知道他还活着!
元帅就在上面!
元帅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吼——!”
一股全新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他早已干涸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出。钟离昧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眼神中的疲惫被一种悍不畏死的疯狂所取代。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招架与躲闪,而是开始用尽最后的力气,有意识地将那头狂暴的白猿,引向一个特定的方向——那是他凭着军阵师的直觉,感知到的、这片区域地脉流动最薄弱的节点!
地面上,顾休做完那个动作后,便慢条斯理地将葫芦重新塞好,挂回腰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张张写满绝望与茫然的脸,平静地开口。
“各就各位。”
他的话语里,没有鼓励,没有许诺,只有一种拉着所有人一同坠入深渊的、冰冷刺骨的决绝。
“猎杀神明的游戏”
“开始了。”
这决绝的宣言,像一把无情的铁钳,将众人从对神明的恐惧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让他们重新聚焦于自己手中那疯狂而唯一的任务。
希望或许虚无缥缈,但死亡的命令,却无比真实。
头顶,鹰愁峰那道收缩的血色光柱,在这一刻,彻底坍缩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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