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蝉的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众人的兴奋。
没错,物理形态上的“违章建筑”只是第一步,如何掩盖一个活跃基地的能量信号,才是能否骗过姬珩的关键。
“能量噪音?”石敢当停下啃骨头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
苏清蝉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大掌柜的、和善中透着精明的微笑。
“没错。石师傅,”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首席能量官”的木牌,郑重地递了过去,“从现在起,你被正式任命为‘无痕之巢’的首席能量官,兼任能量伪装部总监。”
石敢当受宠若惊地接过木牌,激动得脸都红了:“大掌柜,俺俺需要做啥?”
“你的任务很简单。”苏清蝉笑容不变,“从现在起,你烹饪的唯一目标,不再是‘好吃’,而是要让每一次烹饪产生的能量波动,足够大,足够乱,足够毫无章法。简而言之,就是制造能量层面的噪音,越大越好。”
石敢当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做做难吃的菜?”他手里的木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这怎么行!为师父和大家做好吃的,是俺的人生信条!这是背叛!是对俺厨道的侮辱!”
看着徒弟那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顾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捡起木牌,重新塞回石敢当手里,拍了拍他壮硕的肩膀。
“傻小子,”顾休懒洋洋地说道,“菜是用来吃的,也是用来看的。现在,它还可以用来‘听’。”
他顿了顿,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继续忽悠:“让姬珩听一听,什么叫真正的五味杂陈,什么叫人间的烟火气。这对他那种只懂‘是’与‘否’的神来说,就是最刺耳的噪音。”
石敢当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关键信息。
“师父的命令!”
这是最高指示。他挺起胸膛,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仿佛肩负起了拯救世界的重任。
“弟子明白了!弟子一定让姬珩那厮听得肝肠寸断,食不下咽!”
于是,在神弃之日的第九天,石敢当的厨房里,奏响了第一曲献给“新神”的交响乐。
他将一瓶山西老陈醋,半罐蜜糖,一把不知名的草药和几条风干的咸鱼干,一股脑地倒进了大铁锅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了师父传授的“心法”,一手催发至阳至刚的烈火,一手催发阴柔绵长的文火,两股真气在他体内疯狂切换,颠勺的轨迹更是完全随心所欲,时而如龙飞凤舞,时而如醉汉蹒跚。
锅里很快冒出五颜六色的烟雾,一股混合了酸、甜、腥、苦的难以名状的气味,伴随着一股狂野、混乱、毫无章法的真气波动,如同涟漪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在数里之外的废墟外围。
一支装备精良的幸存者小队,正在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可用的物资。为首的是一名前镇武司小旗官,经验丰富,感知敏锐。
“旗官大人,您看那是什么?”一名队员指着懒人武馆的方向。
小旗官腰间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疯狂地乱转,嗡嗡作响。他眯起眼,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异常磅礴却又无比混乱的能量波动,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这种波动不像是阵法,也不像是异兽。”小旗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激动,“更像是某种天材地宝即将成熟,或是古代遗迹的机关被意外激活的征兆!走,过去看看!所有人保持警惕!”
他立刻改变方向,带着队伍朝懒人武馆的废墟悄悄摸了过来。
而在“无痕之巢”的临时餐厅里,篝火盟约的成员们正面临着比直面姬珩更严峻的考验——品尝石敢当的“灵魂交响曲”。
那锅颜色诡异的糊状物被端上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此乃‘混沌未分之浓汤’!”陆清风作为团队的首席“迪化官”,当仁不让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一脸肃穆,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碗菜,而是一份武学秘籍。
他舀了一小勺,勇敢地送进嘴里。
刹那间,陆清风的表情凝固了。他双目紧闭,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仿佛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爆发出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对着众人大声赞叹道:
“我品到了!酸中带苦,是为阴;甜中带咸,是为阳!真气在口腔中时而爆裂,时而绵长!这这是‘阴阳逆乱、乾坤倒悬’的至高意境啊!石师傅,不,石宗师!您已经超越了‘味’的范畴,直达‘道’的本源了!”
众人看着他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齐刷刷地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然后,没有一个人敢再碰那锅汤。
“有情况!”负责警戒的燕白露突然发出警报,她指向远处,“一支十人左右的武装小队,正在靠近。”
苏清蝉立刻站起身:“我去交涉,尽量用物资换取和平。”
“不必。”顾休拦住了她,嘴角勾起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各就各位,准备‘迎宾’。”
于是,当那名前镇武司小旗官带领队伍小心翼翼地摸到武馆入口时,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只见废墟之上,一个青年(欧冶钧)正倒立在屋顶上,试图用脚给一盆枯萎的植物浇水;一群人(公孙辩、文昭衣等)正围着一面歪七扭八的墙壁,庄严地唱着一首严重跑调、听不出任何旋律的歌曲;而在空地中央,一个神神叨叨的瘦高个(唐不甩)正披着鸟毛大氅,一边摇着铃铛,一边跳着类似癫痫发作的诡异大神舞。
小旗官呆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磅礴的能量源头,确实就在这片废墟的中心。但他也看到了这群人的癫狂。
他的大脑,以其丰富的江湖经验,自动将两者联系了起来。
一个可怕的结论浮现在他心头:此地的宝物或遗迹,邪性极大,已经将所有占据此地的人,全部逼疯了!这是一个沾之即死的诅咒之地!
“撤退!全队撤退!快!!”
小旗官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甚至不敢走回头路,而是带着队伍从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地逃离,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恐怖正在追赶。
撤出数里之外,小旗官才惊魂未定地停下,拿出一部加密的传讯法器,向上级(穆红袖)发出了紧急汇报:
“报告大人!安乐镇西区,原懒人武馆位置,发现高度危险的‘精神污染源’!伴有高强度无规律能量异动,已导致复数人员永久性心智丧失!建议建议将其列为最高等级禁区,任何人员不得靠近!”
至此,主角团的“疯人院”人设,首次获得了来自前官方人员的权威“认证”。
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基地里,众人看着那支落荒而逃的队伍,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石敢当大受鼓舞,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好好做饭”也能为师父和团队做出如此巨大的贡献,内心虽然依旧为做出难吃的菜而有一丝愧疚,但执行任务的决心却更加坚定了。
顾休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慢悠悠地开口道:“不错。不过,只有动态的混乱,才是真正的混乱。”
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还在跳大神的唐不甩。
“静态的建筑和持续的能量噪音,时间长了,本身也会形成一种‘规律’。所以,明天开始,我们必须启动第三重保险——‘行为悖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