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刺耳的警报即将响彻整个基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比警报更快的指令划破了混乱。
“动手!”
顾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燕白露动了。她那平日里缠在腕间的白绫,此刻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雪色毒蛇,无声无息地弹射而出,精准地缠向那台高级傀儡闪烁着红光的晶体探测器。
另一边,钟离昧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挡在众人之前,手中重戟横扫,带起沉闷的破风声,将傀儡射出的第一波能量弹尽数格开。
“欧冶!”顾休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被点名的欧冶钧一个激灵,手持那根刚刚铸成的“定龙针”,疯了似的冲向洞穴中央那道狰狞的地脉创口。
然而,越是靠近,那裂隙中逸散出的、足以撕裂神魂的毁灭性能量就越是恐怖。那股力量,与他之前铸造失败时,熔炉彻底熄灭的冰冷绝望何其相似!
“嗡——”
他的脑海中一阵轰鸣,不久前道心破碎的阴影闪回,让他那双本该稳如磐石的手,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他的脚步,在距离创口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凝滞了。
完了还是不行吗?自己终究只是个凡人,如何能触碰这神明留下的伤疤?
就在欧冶钧的眼神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浓浓鼻音、还有些虚弱的声音。
“欧冶大师傅,你你别怕啊!”
是石敢当。他被两名队员搀扶着,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用尽力气喊道:“就跟就跟拿那个大铁叉子扎烤全羊一样!一定要看准了再下手,要快,要准!”
扎烤全羊?
这句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荒谬到极点的比喻,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欧冶钧几近走火入魔的脑门上。
什么心圣,什么规则,什么道心在“扎烤全羊”这四个简单粗暴的字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把针,扎进去。
他那双颤抖的手,瞬间稳住了。
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顶级工匠在面对完美材料时,那种极致的专注与虔诚。
他不再试图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去对抗那股毁灭能量,而是完全凭借着一个工匠对“点”与“线”的本能直觉,将手中的定龙针,朝着创口边缘能量最狂暴、最不稳定的一个节点,轻轻一送。
这一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气壮山河的碰撞。
那根纤细的定龙针,像一条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狂暴的能量洪流。针尖触碰到创口边缘的刹那,其上铭刻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圈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金色光芒。
光芒仿佛一声温柔的叹息,轻柔地覆盖在狰狞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到足以撕裂一切的地脉能量,在这金光的安抚下,竟如同一头被顺了毛的暴躁猛兽,瞬间变得温驯起来。
紧接着,从针尖接触之处,一滴拳头大小、宛如融化了的黄金般粘稠的液体,被那股柔和的力量,缓缓地、温柔地从地脉创口中“引”了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那光芒,那质感,仿佛是大地流下的一滴眼泪。
地之髓!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战场也尘埃落定。伴随着一声金属扭曲的刺耳悲鸣,那台高级傀儡被燕白露的白绫勒碎了核心,又被钟离昧的重戟拦腰斩断,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两人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们都清楚,警报虽然没有响起,可刚才的战斗波动,足以让姬珩的系统锁定这片区域。
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收!”
欧冶钧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迅速取出一个由万年寒玉制成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滴悬浮的“地之髓”收入其中。
盒盖合上的瞬间,地脉创口恢复了狂暴,而那根创造了奇迹的定龙针,也光芒散尽,“叮”的一声掉落在地,变回了一根平平无奇的钢针。
任务完成,但欧冶钧没有第一时间转身撤退。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还有些茫然的石敢当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不修边幅的铸剑狂人,竟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油污的衣冠,随即,庄重无比地,对着石敢当,行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三段式大礼。
那是欧冶世家传承中,对“道”的最高礼节——拜道之礼!
“一拜,造化之手。”
他对着石敢当那双还在恢复、略显焦黑的手,深深一揖。
“二拜,赤子之心。”
他对着石敢当的胸口,再度躬身拜下。
“三拜,不语之道。”
最后,他双膝跪地,对着一脸懵圈的石敢当,行了最彻底的五体投地大礼,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这一下,把石敢当彻底吓傻了。
他手足无措,连忙挣开搀扶,慌里慌张地去拉欧冶钧:“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啊欧冶大师傅!不就是帮着烧了会儿火嘛!我师父说了,邻里之间要互相帮助!你快起来,地上凉,当心着凉啊!”
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让这本该无比神圣、足以载入史册的场面,瞬间充满了荒诞到极致的喜剧感。
就在石敢当还在吭哧瘪肚地试图把一个铁了心要行大礼的宗师拽起来时——
“轰隆隆隆——!”
整个洞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巨大的碎石如雨点般从洞顶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庞大金属被撕裂的巨响。
一个远比刚才那台巡逻傀儡庞大无数倍的恐怖阴影,正在黑暗中,朝着这里高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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