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阵突兀、刺耳、充满了疯狂与快意的笑声,响了起来。
江白。
他站在废墟般的擂台中央,仰着头,看着天上的云海与云仙,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赌徒在最后关头梭哈成功后的极致兴奋!
“好!好啊!”
“终于来了!”
江白指着天上的云仙,眼中的灰金色光芒疯狂跳动,如同燃烧的鬼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舍不得我死!”
“怎么样?云仙公子!我这份大礼,送得够不够响亮?!够不够惊喜?!”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癫狂。
他在赌!
从他决定开启序列死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赌了!
他不仅要废了江天,毁了陈玄礼这个身份,更要借此机会,将一直躲在幕后的云渺仙族,彻底拖下水!拖到台前!
他要让这两大庞然大物碰撞!
如今,局面正如他所料!
云渺仙族,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个即将成熟的“道果”落在别人手里!
哪怕是得罪逍遥仙庭,哪怕是引发大战,他们也必须保下自己!
“疯子”
看台角落里,有人喃喃自语,看着狂笑的江白,只觉得背脊发凉。
云端之上。
云仙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私有物品的占有欲,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果然,你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
他并不生气江白的利用,反而觉得很有趣。
只有这样的心智,这样的狠辣,才配成为他的“嫁衣”。
他微微上前一步,对着逍遥老祖行了一个晚辈礼,动作优雅,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前辈息怒。”
“晚辈云仙,代家父向您问好。”
逍遥老祖冷冷地看着他,并不买账:“少废话!给个理由!否则,今日就算是拼着鱼死网破,老夫也要将此子留下!”
“理由?”
云仙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下方的江白,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因为,他是我的‘药’。”
“什么?”
众人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
药?
一个大活人,怎么成了药?
云仙也不隐瞒,甚至带着几分炫耀般的口吻,缓缓道来,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
“诸位可能不知,当年,这江白身负‘谪仙命’。”
“我云渺仙族惜才,便取了他的命格,融于我身。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我在他体内,种下了‘子母命格’的种子。”
“我为母,他为子。”
“他修炼得越快,根基越深,天赋越强将来我收割之时,获得的好处便越大!”
说到这里,云仙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死死盯着江白,就像是在看一颗即将成熟的绝世仙丹:
“如今,他已成气候!一身根基资质甚至超过了同境界的我!”
“这颗‘道果’,已经快成熟!”
“所以”
云仙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逍遥老祖,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是我的家事,也是我的私产。前辈总不能当着天下人的面,抢夺晚辈辛辛苦苦培养的修行资粮吧?这要是传出去,逍遥仙庭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灭世雷霆,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广场,瞬间炸锅了!
所有人看着江白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看着一个绝世凶魔,也不再是看着一个逆天妖孽。
而是怜悯。
深深的怜悯,以及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哪怕是刚才恨不得生吞了江白的天剑尊者,此刻也是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错愕,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如此逆天的原因?
这就是他如此疯狂的原因?
他拼尽全力,从废人爬到巅峰,杀穿了整个仙种序列,甚至打爆了化神虚影
到头来,竟然只是别人圈养的一头猪?!
只是一株等着被收割的药材?!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荣耀,最终都将成为那个站在云端之上的贵公子的嫁衣!
“这这也太”
有人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这太残酷了!
比杀了他还要残酷一万倍!
这是对他人生、对他尊严、对他一切努力的彻底否定!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又投向了云仙。
那些目光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嫉妒!
嫉妒他的好运!
嫉妒他的手段!
竟然能将这样一个绝世妖孽,当做资粮来培养!
而且还培养成了!
一旦收割了江白,这云仙该强到什么地步?!
“你”
逍遥老祖也是愣住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子母命格?
道果嫁衣?
云渺仙族这盘棋,下得太大了!下得太深了!
“好一个子母命格!好一个云渺仙族!”
逍遥老祖怒极反笑,周身气息暴涨,将周围的空间震得粉碎,化作无数空间碎片环绕周身:
“既然是你的药,那你更该管好他!他毁我仙庭圣子,坏我仙庭大比,杀我仙庭天骄无数!这笔账,怎么算?!”
“想把人带走?可以!”
“留下买路财!否则,今日就算是云海你在,也别想轻易离开!”
坐地起价!
逍遥老祖也是人精。
既然人肯定留不住了,那就必须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江白毁了逍遥仙庭一代的根基,这笔损失,必须由云渺仙族来赔!
“老东西,给你脸了?”
一直负手而立、未曾说话的云海,此刻眉头微微一皱。
随着他这一皱眉,天地间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进入了凛冬。
他身上那股儒雅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尸山血海般的煞气,那是屠戮了无数生灵才能凝聚出的恐怖杀意!
“我云渺仙族的人,你也敢留?!”
“看来这么多年不动手,你们都忘了我云海的名号是用什么堆出来的了!”
云海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
“想要赔偿?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了!”
“那就做过一场!!”
“轰!”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咚——!!!”
九天之上,天外天!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碰撞声传来,仿佛两颗星辰在宇宙深处狠狠对撞!
紧接着,整个天空都变了颜色!
一边是紫气浩荡,演化万千仙宫神阙,那是逍遥老祖的“逍遥天域”!
一边是云海翻腾,其中似有亿万神魔咆哮,那是云海的“云渺神国”!
两方小世界在天外天狠狠碰撞、挤压、互相吞噬!
恐怖的威压如同瀑布般垂落,下方那些金丹期的弟子,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面色惨白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这就是近仙的大能交手?!”
众人抬头望天,眼中满是恐惧。
那天穹之上,时而裂开巨大的黑色缝隙,时而有陨石坠落,时而有雷火交加。
那里的每一道余波,都足以将这虚空擂台夷为平地!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天空中异象频生,法则崩乱。
终于。
一切归于平静。
两道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逍遥老祖面色微红,气息略显紊乱,手中的枯木拐杖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但眼神依旧锐利。
云海则是衣袍猎猎,神色淡然,只是袖口处多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焦黑痕迹。
显然,这一战,双方都未尽全力,但也动了真格。
“哼!”
逍遥老祖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似乎是收起了什么东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看在‘那件东西’的面子上,今日之事,老夫便不与你计较!”
“带着你的人,滚!”
显然,两人在动手的同时,也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或者说,妥协。
云海付出了代价,换取了带走江白的资格。
“走。”
云海看都不看下方一眼,仿佛这满地的狼藉与他无关。
他大袖一卷。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江白。
江白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在那等存在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他的身体缓缓升空,飞向云海和云仙的身边。
在即将踏入虚空裂缝的那一刻。
他转过身。
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至极、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那变成了废墟的擂台,扫过那昏死过去、如同废狗般的江天,扫过那脸色灰败、仿佛苍老了百岁的天剑尊者。
最后,落在了那个呆若木鸡、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陈家二祖身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以为自家出了个绝世麒麟儿的老人,此刻正颤抖着手,指着江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眼神中,是崩溃,是绝望,是被欺骗后的茫然。
“二爷爷”
江白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也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多谢这一路的照顾了。”
“陈家的资源很好用。”
“若没有您的‘大力支持’,孙儿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噗——!”
陈家二祖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完了。
全完了。
孙子没了。
资源被搬空了。
还得罪了整个仙庭,成了最大的笑话!
陈家,这次是真的完了!
江白收回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庞大的逍遥仙庭。
他的声音轻柔,却如魔咒,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各位,别送了。”
“好好养伤,好好修炼。”
“毕竟”
“我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希望你们还能像今天这么‘热情’!”
“哈哈哈哈!!!”
伴随着那猖狂、肆意、充满了复仇快意的大笑声。
江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虚空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