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天圣宗主峰,宗主密室。
烛火早已熄灭,唯有窗外洒落的几缕清冷星光,勉强勾勒出两道对坐的身影。
江白盘膝而坐,身上的血腥气虽已收敛,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凶戾依旧让人心惊。
他对面的冷无涯,此刻却显得格外苍老,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一个疲惫的灵魂。
“江白,你觉得云渺仙族如何?”面对江白的提问,冷无涯没有回答,反而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很强。”江白如实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强到让人绝望。元婴如狗,化神坐镇,若非他们把我当猪养,我早就死了成千上万次了。”
“是啊,强到让人绝望。”
冷无涯惨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但你可知,即便是如此不可一世的云渺仙族,在这浩瀚的修仙界中,也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诸侯罢了。”
江白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意思?”
冷无涯缓缓站起身,手指指向上方,穿透了屋顶,直指那无尽的苍穹。
“你以为九重天只是个形容词?不,那是真实存在的界域划分。”
“一重天一重关,九重天上有神山。”
冷无涯的声音变得肃穆而庄严,仿佛在诵读某种禁忌的经文:
“在那九重高天之上,凌驾于所有宗门、世家、圣地之上的,有一个镇压万古、沟通真仙界的庞然大物——仙朝!”
“仙朝?!”江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它没有具体的名字,因为它不需要名字。它是唯一的正统,代表着此方世界的天道意志与秩序,故称仙朝。
冷无涯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在仙朝的法度面前,云渺仙族也不过是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
江白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世界观的崩塌与重组,就在这一瞬之间。
“那我”江白声音有些干涩。
“你想活命,想摆脱子母命格的控制,想反杀云仙,唯一的路,就在天上!”
冷无涯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白:
“三个月后,便是‘仙朝大考’开启之日!”
“这是仙朝每隔千年举办一次的盛事,旨在选拔‘仙官’与‘神将’,补充仙朝新鲜血液。这大考面向全天下化神之下的所有天骄,无论出身,无论正邪,只看实力与潜力!”
冷无涯一步步走到江白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你听明白了吗?这是唯一的‘护身符’!”
“只要你能在考试中表现优异,得到仙朝大人物的赏识,甚至获得一官半职,你身上就会加持仙朝的气运与法度!”
“届时,给云仙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仙朝的命官!动你,就是打仙朝的脸,就是谋反!”
“这是你唯一能正如光明地站在阳光下,甚至反过来压死云渺仙族的机会!”
江白听着这番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了两团燃烧的火焰。
原来如此!
云仙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收割自己,除了傲慢,恐怕也是在全力备战这仙朝大考,无暇分身!
“好!好一个仙朝大考!”
江白猛地站起身,浑身骨骼爆响,一股冲霄的战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既然有路,那我就去闯!”
“我要让云仙在考场上看着我一步步爬到他头顶上去!”
密室中的气氛,因江白的战意而变得热烈,但很快又被冷无涯的一声长叹压了下去。
“宗主。”
江白看着眼前这个老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仙朝如此强大,又是唯一的出路,您当年为何不去?”
以冷无涯的手段和心智,若能进入仙朝,如今恐怕早已是一方巨擘,何至于缩在这天圣宗苟延残喘?
冷无涯闻言,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苦涩。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袍。
“嘶——!”
即便江白见惯了尸山血海,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冷无涯的胸口,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黑洞!
那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团灰败的死气在缓缓旋转,勉强维持着他的生机。
在那黑洞周围,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如同蜈蚣般爬满了他的躯干,封锁了他所有的进阶之路。
“我是‘药渣’。”
冷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一千年前,我也是名动一方的天骄,也被云渺仙族选中。但我比你幸运,也比你不幸。”
“幸运的是,我在被收割的前夕察觉到了端倪,拼死逃了出来。”
“不幸的是,我的道基、我的心脏、我的未来,都在那一战中被云家毁了。前路已断,此生止步于此。”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我这副残躯,连九重天的罡风都扛不住,如何去考?”
“我苟活至今,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
“等一个像你这样,够狠、够强、够疯狂的人!”
“江白,替我去看看那九天之上的风景吧替我狠狠地恶心一下云家!!”
说罢,冷无涯猛地一拍天灵盖。
“嗡——!”
一道虚幻的、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光影,从他的神魂深处被硬生生地剥离出来。
随着这光影的离体,冷无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流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百岁。
但他却死死地抓着那道光影,将其递到了江白面前。
“拿着!”
“这是【通天路引】!”
“这不是实物,而是一道仙朝颁发的规则权限!拥有它,你便拥有了合法的‘考生’身份,可无视九重天的罡风与关隘,直达天听!”
“这是我当年拼死留下的唯一凭证,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江白看着手中那团散发着温暖金光、却沉重如山的符文,又看了看面前摇摇欲坠的老人。
他没有说任何矫情的话。
他只是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路引,将其融入自己的眉心。
然后,对着冷无涯,行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大礼。
“宗主放心。”
“您的路,我接着走。”
“您的仇,我顺手帮您报了!”
天圣宗后山禁地。
这里是宗门灵气最浓郁的所在,平日里只有太上长老级别才能进入。
此时,江白正站在一座洞府门前,表情有些古怪。
冷无涯在昏迷前,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带上顾秋露。
理由很简单,也很玄学——“借运”。
“借运?这也行?”江白看着四周。
他惊讶地发现,这禁地周围的景象有些不对劲。
路边的杂草,竟然都在不知不觉间进化成了灵药;原本凶猛的守山灵兽,此刻正趴在洞府门口晒太阳,一脸祥和;甚至连空气中的灵气,都仿佛有了灵性,主动往洞府里钻。
“这就是天佑神体的影响力吗?”
江白心中暗自嘀咕。
“轰隆隆——”
就在这时,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道清丽绝俗、宛如九天玄女下凡的身影,从洞府深处缓步走出。
顾秋露。
她身着一袭简单的素白长裙,并未施粉黛,却美得让人窒息。她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紫气,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虚幻的莲花绽放,步步生莲,异象纷呈。
但最让江白感到窒息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修为。
江白下意识地开启了破仙瞳。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元婴初期巅峰?!
“这这特么怎么可能?!”
江白心中疯狂咆哮,心态差点崩了!
想他江白,这一路走来容易吗?
吃尸体、吞剧毒、被人追杀、跳悬崖、渡天劫、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修成了元婴!
结果呢?
这顾秋露一直在宗门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睡睡觉、闭闭关、种种花
这就元婴了?!
而且境界比他还稳固?!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江白看着顾秋露,眼中满是羡慕嫉妒恨,甚至想把这女人解剖了看看她里面是不是全是极品灵石。
“江白?”
顾秋露一出门就看到了江白,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和复杂,快步走了过来: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黄莺出谷。
江白深吸一口气:
“你是怎么修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