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结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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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盈盈坐在树梢上,远远望着场中的争斗。

倒不是他们打得有多象样。

她天生好禀赋,更是财侣法地无所不有,于是年纪轻轻便成就江湖一流,这样的例子寻遍江湖也找不着第二个。

凭她眼界观这等比斗,简直如看孩童嬉闹一般。也就是那北帝派李开颜的剑法好重杀性,略叫人耳目一新,多看了两眼。

只是此情此景,倒叫人想起往事来。

两年之前,自己在阳关外的沙漠里独斗龙门双盗之时,竹贤侄大抵也是这般在远处看着的吧。

这般一想,便突然有一些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便是为人师表?

心态一经变化,再看宁煜那七扭八拐的泰山十八盘,居然也很是欣慰,情不自禁地点起头

不行不行——竹贤侄已然成天给他夸到天上去了,自己若是再不能给这小子日日上紧了弦,难保他不会荒废了这身好天分。

在任盈盈眼中只是勉强合格的泰山十八盘,对身临其境的天溟道人来说,却是震惊地无以复加。

这是何等吊诡的场景,林子里随便转出一个路人,会将自家的剑法使得这么好。

所谓“泰山十八盘”,是泰山派昔年一位名宿所创的剑法。将泰山三门下十八盘处羊肠曲折的地势融入剑法之中,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势甚险峻。

泰山山势越盘越高,越行越险,这路剑招便也讲究越转越加狠辣。

二人持剑发招对转,越打越快,越贴越近,寒锋烈烈,简直迫在眉睫。

两柄长剑如双龙绞尾,在林间空地旋起道道寒光。天溟道人足踏巽位,剑锋自右下斜撩而上,正是十八盘中“石关九折”的杀招。

剑势随步伐三转三折,直取宁煜下盘三处大穴。

不料宁煜身形如陀螺急旋,竟以相同招式反迎而上——双剑铮然相撞的刹那,宁煜腕间忽沉,剑尖如毒蛇昂首,顺着对方剑脊滑削天溟手腕!

“啊——!”天溟心头剧震,急忙撤步回防。“你使得什么招数?!”

这门剑法是他主修的业艺,原本再熟悉不过。可按他所学,这一招石关九折之后分明是接天门倒挂才对。

他以此做了预判,却不料宁煜用出稀奇古怪的变招,瞧着还是十八盘的框架,可却是他没学过的玩意儿。

就这么失了一招,立时落入下风。

宁煜哈哈一笑:“惭愧惭愧,我却不是玉皇顶上正经学的剑法!”

日月神教所搜集的五岳剑法,大多是两个途径——一者是拷问俘虏所得,这部分占少数;

二者则是与五岳剑派对战后的前辈回过头来推敲整理所成,这个占大头。

而好巧不巧的是,宁煜所览剑谱中没有石关九折接天门倒挂的发劲心法。想来是前辈们未能获得,于是自己设计了一些招数补上。

没想到,刚巧阴了天溟一手。

天溟脚下连踩“盘道回环”步法,着急脱出对手的节奏,青袍随旋身猎猎作响,剑锋在身前织成密网。

岂料宁煜如影随形,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他转势的间隙,两柄剑叮叮当当连撞十二记,火星飞溅如星雨。

越往这剑法高深处转,二人出手的风格渐渐区分了起来。天溟的剑法如规行矩步的登山客,宁煜却似在悬崖间纵跃的灵猿。

尤其当二人同时使出“天门倒挂”时,天溟按谱直刺中宫,宁煜却将身形反拧如麻花,剑锋自腋下诡刺敌腹。

“嗡——!”

剑刃震颤的锐鸣撕裂空气,双剑交缠间,二人倏然贴近,鼻尖相距不过半尺。

天溟惊觉对方眼中竟无丝毫慌乱,全是跃跃欲试的火热!

如此相较之下,反倒是他在气势上落了下乘,愈发畏手畏脚起来。

“痛快——!痛快——!”

宁煜肆意挥洒着长剑,只觉酣畅淋漓,打得热血沸腾、分外舒畅。

平日里与“任师姐”对练学剑,总是被刚刚好拿捏一线,仿佛孙猴子逃不出五指山一般,半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今日这才算是匹配到了合适的对手,正好印证所学。

剑风激得落叶狂舞,掠过林间枯枝发出声声呜咽。

宁煜还待再往玉皇顶转上两趟,可突然听着一旁传来一声惨呼。

他二人后跳拉开,一齐侧目看去——

“方师弟!”天溟当即痛喝出声。

只见那泰山俗家弟子已被李开颜摁在地上掼透了胸膛,双眼暴突而出,死不暝目。

天溟左右看了两眼,二话不说,转身便跑。

“诶——!”李开颜冲着天溟背影喊了一声,拔出剑来作势欲追。却好似刚迈步便岔了气儿,一屁股墩在了那具尸体上。

他胸膛起伏如风箱一般,还强自对宁煜说道:“宁老兄我见你分明占了上风,如何不结果了那贼厮?”

宁煜收剑入鞘,反问道:“我与他没甚深仇大怨,相反,他刚才陪我练剑还很是尽兴。如何便要杀他?”

“练剑?”李开颜长叹一声,说道:“瞧你样子,便是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

“你当是在跟人家练剑。可人家眼里,你是不开眼坏事的盗贼。下回见面,定要纠集人手,反将你细细剁成臊子的!

那贼厮单打独斗不是你的对手,但这儿可是泰山地界,说句一呼百应,真是毫不夸张。”

“下次?”宁煜笑着走近:“我连面目都没露,这一杆子架完谁晓得明天人在哪?他能找到我见面再说吧!”

“这么说也行。”李开颜点了点头。“可哥哥我还是告诫你一句,斩草要除根,夜里才睡得踏实。”

宁煜真觉得眼前这道士实在是个妙人,从镇上捉鬼到这眼前儿说话,这家伙说话做事始终有一套自己的风格,干脆利落,叫人钦佩。

于是答道:“好说,李兄肺腑之言,我必记在心上。”

“对了!”李开颜叉起手说道:“这救命之恩,还未请教”

宁煜想了一想,抬手摘下帷帽,坦荡露面:“日月神教,宁煜!”

李开颜见了他,瞪眼张口地竖起大拇指:“好家伙!怪不得你要遮着脸。

哥哥我也常自诩是个玉面郎君,可与贤弟你比起来,委实只能甘拜下风!”

他一见宁煜面孔,便知年齿应在自己之下,因此称起了贤弟。

“只不过贤弟虽有恩于我,可我这一门计较颇多,还是把不讲理的话说在前头好些。”

“可是计较正魔之别?”宁煜问。

“那倒不是。”李开颜摇头否认。“我北帝派从来只自认道门一脉,并不以什么名门正派自居。

“只是你既然出身日月教,莫怪哥哥唐突,请教贤弟——

你拜火么?”

宁煜微微一愣,才摇头道:“不拜。”

李开颜又问:“你食菜么?”

宁煜又答:“荤素不忌。”

“哈哈,如此便好!”李开颜登时开颜:“既然不是异教徒,那便是中土汉儿。甭管什么正道魔道,在我这里都是一般无二的。

今日得逢老弟,实在是一大幸事!且等我先睡上一觉,咱们再叙短长!”

说罢这话,他两眼一闭,蹬腿便躺,竟就此伏于自己刚刚造就的尸体上。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听见鼾声渐起,真个就这么睡着了!

“啊——这”宁煜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

果然是江湖之大,无奇不有。竟然真就这么睡了,不怕自己将其卖了去嘛?

“你打算如何?”

清脆的嗓音在耳后响起,宁煜扭头一望,任师姐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近前。

宁煜呵呵一笑,指着地上的李开然说道:“我打算带他换个舒服些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左右咱们是在打探消息,如今因缘际会撞上了这一茬,怎么都没有放过的道理。

听此人刚才与泰山派弟子的对话,他似乎在泰山上撞破了什么事情。

师姐,你说泰山派如果发生了什么变故的话,是否值得嵩山派有所异动?”

任盈盈不知可否:“难下定论不管你如何打算,皆可大胆试试。只是”

“只是什么?”宁煜问道。

“只是我提醒你,跟这家伙打交道,务必提着个心眼儿。”任盈盈指向那呼哧打鼾的李开颜,提醒道:“他方才自称是北帝派,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因他报了门派姓名,我才也坦荡对之。”宁煜答道。“只是江湖上,似乎没听过这一派的名声。”

“你当然没听过。”任盈盈解释道:“若非今日撞上了真人,我也想不起来道门中还有这么一脉传承。”

“多的渊源且不细说,你只记得,这一派作风是道门中少见的霸道灭绝,号称‘北帝主死,只杀不度’!

他们自诩代天行罚,凡是认定的鬼祟、妖魔或是异教徒,无论如何都要杀灭干净,伐山破庙亦是等闲之事。”

好家伙!

宁煜听得心惊,这一门好威风的做派,怪不得如今江湖上没听过呢。这般行事,哪里是长久之相?

为防泰山派人马找回此地,宁煜拽起李开颜负在背上,就此离开。

二人寻回林中的马匹,想了一想。他们原本是一路向北,下一站往兖州府去,可如此一来,岂不是离泰山派越来越近?

没弄清楚情况之前,还是先别与他们撞上为好。

于是调转马头往西北而去,到蜀山湖畔包下了一座画舫,叫李开颜好好休养。

这位道爷一闭眼,居然一路颠簸恍惚未觉,始终不见醒过来。

宁煜起先还想喊醒他起来吃点东西喝口水,却给任盈盈拦住——

“此人是在行法疗伤,你莫要胡来。”

就此过了一天一夜。

这日下午阳光正好,宁煜正聆着圣姑的琴音在甲板上练泰山剑法,突然便听见舱中响起一阵脚步。

李开颜极为困顿地扒着壁柱挪了出来,一见宁煜,丧气的脸上当即兴起:“好贤弟!这儿可有什么吃食酒水么?哥哥我快要饿死、渴死了!”

宁煜一乐:“好说——!李兄你且里面安坐,我去唤人送来!”

于是喊来船家,银子到位,很快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好兄弟,我就不客气了!”

李开颜左右开弓,全无吃相,管他鸡鸭鱼肉还是白菜豆腐,直往口里塞,风卷残云一般扫荡起来。

宁煜看得食欲大开,虽非饭点儿,也陪他碰了几盅。

二人饮盛之后,宁煜才问。“李道长这一脉修行,不忌酒水荤腥吗?”

“唔!”李开颜嘴中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摇了摇头。

“全真那些清规戒律,是王重阳之后才有的玩意儿。”他解释道:“本门起自唐时,不讲那些”

他说到这儿,自个顿了一顿,又话锋一转:“也不对,其实还是忌的,只是我还没到时候!”

“嗨——!”李开颜摆了摆手:“不打紧。我师父也跟我说了,趁着还能受用的时候好好过足瘾!”

“哦?”这倒是奇了,未闻哪家修行是这个论调。

半刻之后,李开颜酒足饭饱,拍着肚皮打起了嗝儿。

我睡醒时,那褥子又暖又软,简直叫人不想起床。下来之后,居然还有这么一顿大餐。

实在是大恩不言谢,你这个兄弟我李开颜认下了!”

宁煜笑道:“李兄不必如此客气。只是这谢意,我一个人实在受之有愧。”

“哦?”李开颜一拱手:“还有哪些兄弟伙,请务必叫贫道当面拜谢!”

宁煜端起酒杯示意,开口道:“我是头回出门,随我家师姐行走历练。咱们吃的喝的,全靠她老人家会钞!”

“呀!这”李开颜一听,不禁面露难色。

宁煜忙问:“怎么了,李兄?”

“诶呀!”李开颜掐指一算,惭愧道:“兄弟,实在抱歉!我日前开过法坛,三日之内不能于私室内见女居士。

我这一门好多这些奇怪规矩,还请你见谅则个,却是不能去拜谢你师姐她老人家了!”

“这却不妨。”宁煜道:“我师姐原本喜静,从不见外客呢。”

“哦——原来如此!”

李开颜看了看这一桌杯盘狼借,更加不好意思,提剑便站了起来。

“好兄弟,我此时身无长物,便想置办份礼物奉给你师姐也不能,实在惭愧!

不过,我还有份捉鬼拿妖的仪程,暂存在日前那镇上郭老财处。

待我回去了结了这桩生意,再来拜谢你师姐弟二人。

回见——!”

他话说完,竟然风风火火地就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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